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孩子们下午要画画,你不是会画吗?”
季熔说:“我只会画小人。”
季三河说:“那也行。”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陪孩子们画画。”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陪三河叔。”
季熔坐在院子里,被一群孩子围着。
“季熔哥哥,画个太阳!”
“季熔哥哥,画个小狗!”
“季熔哥哥,画我和顾叔叔!”
季熔拿着粉笔,在地上画。
先画了一个太阳。
孩子们说:“好看!”
又画了一只小狗。
孩子们说:“像!”
然后画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一点。
高的脖子上有一条围巾。
孩子们认出来了。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小女孩说:“季熔哥哥,你画得真好!”
季熔说:“还行。”
小女孩说:“你喜欢顾叔叔吗?”
季熔愣了一下。
小女孩说:“你画他的时候,笑了。”
两点,顾冰川开车带季三河去镇上。
季三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三河叔,想去哪儿?”
季三河说:“随便转转。”
顾冰川说:“好。”
车开得很慢。
季三河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这孩子,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顾冰川说:“怕被人抛弃。”
季三河看了他一眼。
顾冰川说:“他从小被抛弃过。所以他不敢信人,不敢靠太近。怕再被扔下。”
季三河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看得出来。”
季三河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不走。”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知道熔娃为什么叫熔娃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我给他起的。熔,是熔炉的熔。我想让他知道,人这一辈子,都是在熔炉里炼出来的。炼好了,就成了钢。”
顾冰川说:“他炼成了。”
季三河说:“嗯。是炼成了。但也炼得太硬了。”
顾冰川说:“硬点好。能保护自己。”
季三河说:“但太硬了,别人靠近不了。”
顾冰川说:“我能。”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是,你能。”
顾冰川开车往回走。
季三河说:“小顾,你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三河说:“知道你和熔娃的事。”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顾冰川说:“等稳定了再说。”
季三河说:“他们会同意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如果不同意呢?”
顾冰川说:“那是他们的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顾冰川和季三河下车。
刚进院子,就看见季熔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他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
画了一个人,又一个人。
孩子们在旁边数着。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这是三河爷爷!”
“这是阿姨!”
季熔画得很认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
季三河拍拍他的肩,说:“去吧。”
顾冰川走过去。
孩子们看见他,喊起来:“顾叔叔回来啦!”
季熔抬头,看见他,笑了。
顾冰川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画。
他说:“画得挺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是我?”
季熔说:“嗯。脖子上有围巾。”
顾冰川说:“这个是你?”
季熔说:“嗯。站在你旁边。”
顾冰川说:“为什么站我旁边?”
季熔说:“因为……就站旁边。”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喜欢。”
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孩子们玩累了,坐在院子里休息。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长椅上。
季三河在旁边坐着,闭着眼晒太阳。
季熔说:“你和三河叔去镇上干嘛了?”
顾冰川说:“随便转转。”
季熔说:“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
季熔说:“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季熔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八岁就会做饭,十岁就会洗衣服,十二岁就会打工赚钱。”
季熔说:“嗯。福利院的孩子都这样。”
顾冰川说:“他说你小时候特别瘦,风一吹就能倒。”
季熔说:“现在不瘦了。”
顾冰川说:“嗯。现在刚好。”
几个孩子又跑过来。
一个小女孩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喜欢季熔哥哥吗?”
季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冰川说:“喜欢。”
小女孩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孩子兴奋起来。
“结婚!结婚!结婚!”
季熔说:“你们别闹。”
小女孩说:“没闹!我们想参加婚礼!”
另一个男孩说:“我想吃喜糖!”
季熔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冰川说:“等你们再大一点。”
男孩说:“多大?”
顾冰川说:“十八岁。”
男孩说:“那还要好久!”
小女孩说:“那我们等着!”
季三河睁开眼睛,看着这群孩子。
他说:“你们别闹了,让熔娃和小顾歇会儿。”
孩子们说:“不嘛!我们想问!”
季三河说:“想问什么?”
小女孩说:“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得问他们自己。”
他看向季熔和顾冰川。
孩子们也看向他们。
季熔脸红了。
顾冰川说:“快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小声说:“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什么快了?”
顾冰川说:“结婚。”
太阳快落山了。
季熔站起来,说:“该走了。”
孩子们围上来,依依不舍。
“顾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熔哥哥你下次还来吗?”
“你们一起回来!”
顾冰川说:“好。下次还来。”
一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下次来,能教我打球吗?”
顾冰川说:“能。”
小女孩笑了。
另一个男孩拉着季熔,说:“季熔哥哥,你下次来,能教我画画吗?”
季熔说:“能。”
男孩说:“拉钩。”
季熔伸出手,和他拉钩。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要和顾冰川拉钩。
顾冰川一个个拉过去。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两人终于走到门口。
季三河送他们出来。
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常来。”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看着季熔,说:“熔娃。”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好好过。”
季熔说:“嗯。”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从后视镜里看着福利院的大门,看着那些挥手的孩子们,看着站在门口的季三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他们好。”
顾冰川说:“不用谢。”
车开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色。
季熔看着窗外,不说话。
顾冰川说:“想什么呢?”
季熔说:“想今天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孩子们问的那些问题。”
顾冰川说:“什么问题?”
季熔说:“问我们是不是一对儿,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你说,快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叫快了?”
顾冰川说:“就是快了。”
季熔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路边。
季熔说:“怎么停了?”
顾冰川转头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在福利院,开心吗?”
季熔说:“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开心?”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因为看到三河叔开心。因为……”
他停了一下。
顾冰川说:“因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和我在一起那句话。”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不是这句。前面的。”
季熔想了想,说:“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看到三河叔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你到底要听什么?”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我也喜欢。”
季熔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福利院,季三河问他喜不喜欢顾冰川。
他说,我也喜欢。
很小声。
但他以为顾冰川没听见。
顾冰川说:“我听见了。”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你说,我也喜欢。”
季熔脸红了。
他看着前方,不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不说。”
顾冰川说:“我想听。”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喜欢。”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你有完没完?”
顾冰川说:“没完。一辈子都不完。”
季熔看着他,也笑了。
他说:“好。你喜欢听,我就说。”
顾冰川说:“说吧。”
季熔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过来。
抱住他。
季熔趴在他肩上,说:“够了吗?”
顾冰川说:“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车继续开。
季熔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红。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喜欢我。”
季熔说:“就因为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因为这个。”
季熔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天天说。”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看着窗外,脸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天天说。”
季熔说:“但你不能天天问。”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问多了就不值钱了。”
顾冰川说:“值。你说了就值。”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满满的。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但车里很亮。
因为两个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