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霍老板说得口干舌燥，他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透过杯壁偷瞄对面男人冷肃的脸色。
路信洲对此不作理会，默默梳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据霍老板所言，这种名为“新枝”的药物能够促使进化者的二次进化，药物的制造者、也就是他的合作“伙伴”，名叫凌司。
大概十年前，凌司突然出现在废都老城主的身边，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坐着轮椅，长得又瘦弱，看上去只像是老城主捡来的可怜孩子，却被老城主颇为尊敬地称呼为“凌医生”。
凌司深得老城主信任，彼时老城主的身体每况愈下，在他的照料下，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好转。
渐渐地，随着凌司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多地代替老城主决策，直到他宣称老城主瘫痪不起，把话事权全权委托给了他。
以霍老板为代表的废都上层人士当然不相信这番说辞，可凌司丢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他堂而皇之的越俎代庖——
一向不听从任何人命令的收尸人头目，送葬，在一夜之间清理了数个与凌司有直接冲突的人。
作为废都维持稳定的核心组织，收尸人始终保持绝对中立，凌司不承认送葬受他指使，只说那些人濒临异变，本来就是该被抹杀的。
霍老板怀疑送葬的斗篷下早已被凌司换了芯子，可就算揭穿这件事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凌司能做到让上任送葬悄无声息地消失，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震慑所有人了。
至于“新枝”，霍老板也不知道凌司是怎么研发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的，凌司以熔炉作为试药场，只提供药物并挑选实验对象，没跟霍老板说过任何有关制药的机密。
路信洲略微沉吟，说起来，二次进化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蹊跷，如果只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凌司为什么不研发辅助普通感染者进化的药物，而是自找难题，非得追求难度更高的二次进化？
“他研发进化药物的原因，你了解多少？”路信洲问。
“不清楚，反正不是为了赚钱，他压根不在意角斗场的营收，挑的试验品也都是宁缺毋滥。”
霍老板又点了一根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搜刮自己的记忆。
“也不是为了让他自己变强，但应该和某个特殊的人有关，之前他不满意药物的实验效果，说过‘这种垃圾怎么配给他用’之类的话。”
“他？”路信洲蹙眉追问，“谁？送葬？”
霍老板摇头：“凌医生很少亲自来熔炉，多数时候都由送葬远程联络，他说这话的时候送葬也在场，说的人不会是送葬。”
霍老板的语速有点急，他不理解行舟为什么要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他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最要紧的分明是商讨该怎么对付那两个人。
他害怕自己一时冲动做了错误的抉择，而行舟自始至终的面不改色更加重了他的不安。
“别管那些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能解决他们两个？”
闻言，路信洲瞟向霍老板苍白紧绷的脸，没说话，只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感受到男人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霍老板狂跳的心脏莫名安定了下来，虽然行舟并未开口，但他依旧在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上读出了男人懒得明说的话——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
“你害怕什么。”
与此同时，男人粗粝的嗓音在漆黑一片的休息室内响起，房门落锁，那一声脆响震得越眠的心脏猛地一坠，他仓皇地后退了几步，下意识立正站好，手中的刀也被扔到身后。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味。
就连损伤沙哑的声线，也能听出熟悉的清冷磁性的底色。
“我知道，你是害怕被‘我’看到。”
男人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你这幅样子。”
“……你不是他。”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越眠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时，越眠真的以为是路信洲撞见了自己差点杀人的样子。
尽管二人相像到连气味都相似，但越眠确信，这个人绝对不是路信洲。没有别的理由，只是直觉。
男人不答话，只继续向前走。
他一步步向越眠靠近，越眠的双腿仿佛被黏在了地上，半步动弹不得。
晕倒在地的那两个小喽啰挡住了男人的路，他一摆手，那两具躯体像被扫开的垃圾，砰地撞上侧墙。
男人停在距离越眠身前一米的位置，昏暗的环境中，越眠终于看清他的脸。
不论脸型还是五官，就连鼻梁正中那颗小痣都一般无二，要不是有一条狰狞的长疤自额角贯穿右侧脸，这张脸长得与路信洲一模一样。
“是，我不是他。但这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男人淡淡承认，手指一勾，一根柔软的触须不受控制地落入他的掌心。
“你想被他发现你杀人吗？你想被他看到这种东西吗？小怪物，好好想想。”
大衣之下，越眠已经摸上报警器的手指猛地顿住。
“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男人低声道，像诱导，也像怜悯：
“他要你压抑天性、接受规训，你知道的，他对自己都那么狠心，又怎么会对伤人的怪物徇私？他接纳你的前提是你一直在努力像人类一样生活，可你忍不住的，你会杀人，这是你的天性。”
男人的话像一记闷锤，砸得越眠瞬间难以呼吸。
刚刚误以为自己被路信洲撞见杀人，他连心脏都停跳了两秒，那份惊惧此刻还残留在胸膛。
眼前的脸孔与路信洲一般无二，就好像他最在意的那个人真的在对他说出要抛弃他的话，越眠根本没法在面对这张脸的时候理性思考，他不由自主地顺着男人的话设想，而光是想象都令他完全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