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凌司的目光倏地冷下来。
基因,多么神奇的东西,无论后天如何克制,人终究拒绝不了基因的本能设定。
只是因为拥有和路信洲相同的基因序列,所以,即使路恩最抗拒的就是与路信洲相同,他也依旧会忍不住关心这个小怪物。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如他。”
路恩顿了下,语气里带了点恳求的意思:
“但,我想试试。”
路恩的话没有说完,凌司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想试试,摆脱路信洲的阴影,证明自己不是一件全方面逊色的复制品。
说实话,凌司完全不理解路恩的想法,像路信洲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但这件事是路恩的执念,为了让自己不像路信洲,路恩甚至亲手划伤了自己的脸和声带。
想起路恩当年干的蠢事,凌司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不想去看这个脑袋里只有一根筋的蠢货。
“快滚。”
两秒后,凌司接管驾驶权限,狠狠道:
“死他手里我不给你收尸。”
又一面堵死前路的高墙出现在路信洲眼前,他蓄力一挥,钢铁所铸的墙体骤然崩解,路信洲速度不减,继续追击。
男人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总是沉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却布满狰狞的血丝,只剩下了不顾一切的狠厉,每一个毛孔都渗出骇人的杀气。
路信洲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一路上无节制地使用异能开路,而是因为他刚刚用这只手杀了“越眠” 和自己。
身陷梦境的时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路信洲依旧保留了一丝自我意识。
然而,清醒是噩梦的开始。
路信洲一早知道,要想从内部挣脱凌司制造的梦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手摧毁梦境的锚点。
这个方法看似简单明了,可入梦者要是真能轻易对锚点下手,锚点也就不会成为整个梦境的支撑物了。
梦境中,由于精神力受到束缚,路信洲并未完全恢复自主意识,只是有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要毁掉这里,回到现实。
最开始,路信洲尝试摧毁梦境中除“越眠”以外的一切。
他烧毁了他和“越眠”的家,花圃付之一炬,火光冲天当中,梦境没有丝毫坍塌崩坏的迹象,只有泪水涟涟的“越眠”扑过来,紧紧抱着他,问他是不是要离开自己。
“越眠”拉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一遍遍说自己是真实的,求他不要走。
脑海中的声音告诉路信洲,这个“越眠”只是幻象,可爱人的面容、体温、泪水都无比真实,当然衬得脑中虚无缥缈的念头更像疯狂的臆想。
离开的信念被动摇,脑海中的声音也逐渐减弱,为了维持清醒,在陷入更深的沉睡之前,梦境中的路信洲选择将手中的刀捅向了自己。
可这依旧于事无补,等路信洲再度睁眼时,周围的一切都恢复如初,他仍然在梦中。
自杀让路信洲获得了一瞬间的彻底清醒,他察觉,这种方式虽然不能让他脱离梦境,却能帮他短暂地恢复意识。
于是,第二次、第三次……路信洲记不清自己究竟自尽了多少次,直到他可以在梦境中维持长达十秒的完全自主。
梦里的路信洲没有异能,这意味着,要杀死一个人,他只能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
就算明知是幻象,感受却依旧足够以假乱真。
手中的刀刃扎入“越眠”跳动的心脏的那一刻,路信洲屡次自我了断都不曾犹豫的双手脱力到几乎拿不住刀。
滚烫的血液迎面溅了他半身,那种剧烈的灼烧感真实到刻骨入髓。“越眠”睁着大大的眼睛,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眼中的爱意一点点转化为憎恨。
在“越眠”彻底死亡之前,梦境都没有消散,感受着温热的身躯在他臂弯间逐渐冷下去,路信洲差点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因为一点臆想就手刃爱人的神经病。
那种感觉,即使路信洲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也快要逼他发疯。
血液黏腻湿滑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路信洲眼中闪过近乎自暴自弃的暗色,他用拇指使劲擦过掌心,想要抹除那份糟糕透顶的感受,却没起到一点作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情绪波动而失控了。
但要是再找不到越眠。路信洲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压制不住体内狂躁的能量。
更准确地说,是他不想再压制了。
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无以为继,怒火燃尽理智,他现在只想把凌司揪出来捅个对穿。
突然,路信洲捕捉到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响。
他眼神一凝,闪身向前,与此同时,数道厚重的铁门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接二连三地轰然砸下,飞沙走石。
路信洲抬眸,看见隧道另一端的闸门也被降下,将这段通道彻底封闭,阴影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有人来拦自己。大概率是凌司派来的。
意识到这点,路信洲并没有停下和这位不速之客周旋的打算。
“滚开。”
怒不可遏的声音冷冷落下,路信洲一拳轰出,强大的力场直冲正前方封锁的闸门。
封闭的空间内一阵地动山摇,路信洲被迫停步,脸色更沉了两分。
闸门没塌,不是因为他刚才那一击威力不够,而是站在出口闸门处的那个人接下了他的攻击。
扬尘散尽,空气归于平静,一片狼藉当中,两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如同镜像复制般对立,不同的只有眼底的情绪。
路信洲平视着对面男人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脸上的表情并没产生太大改变。
盛怒之下,路信洲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在意这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当他是004搞出来的又一个扰乱自己心神的障眼法。
“无聊。”
路信洲活动了下手腕,睥睨的眼神里满是寒意:
“你最好,不是只会模仿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