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设想结束,一根细如琴弦的血箭从石牢中突刺而出,同时粉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路恩瞳孔猛缩,凝聚护盾挡在身前。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防御脆得像面镜子,被击溃的能量流散四溢,那支细长的血箭轻易刺进了他的肩胛。
没关系,刺入身体的血箭相当于进入了他可以完全掌控的范围,这一击给他造成的伤害不会很大。
路恩这样想着,下一秒,剧烈的刺痛伴随胸口炸开的血雾打断了他的思考。
怎么回事。
鲜血淅沥落下,路恩跪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根本就只有琴弦粗细的血箭不知何时分裂成了数条比头发更细的细线,像一张钢丝织成的密网在他体内强行撑开,由内向外刺穿血肉。
石块稀里哗啦坍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路恩咬牙抬起头,尘埃落定后,他看到蹲坐在石牢内部的路信洲,毫发无伤、神色冷淡。
男人全部的防御只有那只受伤的左手撑起的一张薄如蝉翼的血盾,他垂下手,将残留在血肉间的金属碎片全都逼出体外。
“花里胡哨,是弱小的另一种说法。”
血盾褪去,路信洲站起身,闪现般迫近路恩身前。
“我收回我说你只有脸在模仿我的话。”
察觉这个人不仅外貌、连异能使用和战斗习惯都很像自己,路信洲的神情比刚刚更严肃了两分。他垂下眼皮,审视那张与自己极为相像的脸。
对视两秒后,路信洲做了判断,他握拳蓄力,平铺直叙的语调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看来你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次级赝品。”
这句话戳中神经的最敏感处,路恩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怒吼一声,正面迎上了路信洲的那一拳。
毫无意外地,路恩被轰飞出数十米远,生生撞断了数道本计划用来阻挡路信洲脚步的闸门。
直到后背猛地撞上这个区域的承重墙,路恩滑落在地,自额角流入眼眶的血液将视野蒙成一片鲜红。
一分零四秒,他只拖住了路信洲这么一点时间。
是啊,70%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测算数据了。
他居然妄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能缩减他和本体之间的差距,多可笑,他的成长速度怎么可能比本体更快。
“是谁把你制造出来的?004没有这个本事。”
自上而下,路信洲的脸极具压迫感地撞进路恩的视野里,分明是和他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却偏偏高不可攀。
男人隔空拎起他的衣领,质问他:
“目的是什么?”
眼底情绪风起云涌,布满交织的怨恨与嘲讽,路恩想笑,僵硬的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动。
从路恩还是胚胎开始,他这一生的目的就已经确定了。
模仿路信洲。皮囊相似只是次要,更重要的是实力、性格,直到完全的复制。
逃出诺亚之前,他的生活是一份处处空白的考卷,连走路的姿势都有标准答案。
路信洲的身体数据、路信洲的训练记录、路信洲的言行举止,这些都曾经是路恩的“教材”,他学习路信洲的战斗习惯甚至思考方式,日复一日的死记硬背,只为了更像路信洲一点。
或许他不该恨路信洲,克隆计划施行时路信洲也还只是个没有人身自由的实验体,退一万步说,如果没有路信洲,他连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千辛万苦只为了成为路信洲,身为本体的路信洲却甚至不知道克隆体的存在。
他恨路信洲,恨的是对方这份高高在上的一无所知。
“你问我我问谁。”
路恩近乎自暴自弃地哑声道:“我比你更想知道那些人造我出来干什么。”
路信洲不欲废话,时间被略微耽搁了一些,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凌司不可能抱期望于派个人来真能拦住他,明知拦不住也要拖延,大概率是因为他真能趁这段时间带着越眠跑到某个完全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说,越眠身上的定位信号随时有可能消失。
路信洲扯开路恩的上衣外套,从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他的通讯设备。
解锁需要虹膜识别,路信洲打开识别摄像头,还没等将屏幕翻转到路恩那边,摄像头捕捉到他的瞳孔信息,绿光一闪,设备解锁。
路信洲的动作停了一秒。
即使路恩的外貌与异能都与自己极为相似,路信洲之前也只以为路恩是经由后天改造才变成这样的。可连虹膜都完全相同,意味着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克隆?
能拿到自己生物样本做这种事的只有诺亚,诺亚为什么要克隆自己,自己又为什么对这件事全然不知?
这件事另有隐情,还没等理出头绪,视讯接通,路信洲的思考被打断。
屏幕上,昏暗的环境中出现了凌司的脸,苍白的侧脸溅满艳丽却骇人的红色,但很显然,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并不来源于他自己,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所以,受伤的是谁?
路信洲瞳孔骤缩至一点,他几乎不敢去想。
另一边,凌司倒是并不意外与他联络的人是路信洲,他扯着衣服擦了擦脸,擦不干净,他不甚在意地咧嘴一笑,用沾满血污的手跟路信洲打招呼:
“哥,你比我想的快多了。不过正好,不用我自己找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小怪物,它到底把定位器藏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