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道的三里城人,带一个外地人游逛肯定是不在话下。
这个想法是棠梨芝在晚上规划景点时的最初想法,但现在她要收回这个想法。在三里城生活了二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融进了她的生命,可要是提到让人难忘的景点,她倒像是个盗版的三里城人。
棠梨芝关上卧室门窗,开始自己独处时才会爆发出的第二人格––遇到难事就发飙,疯狂捶打被褥或是捯饬长发。
这次是用力虐待床被褥,脑子里完全没有想到还有哪些地方是值得带柏野知去逛的。
但,她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柏野知游玩三里城的感受呢?这顿飙发的莫名其妙,只是没有规划好攻略,柏野知这等好脾气的人怎么会怪她?
“因为你在意他。”
这阵声音出现在棠梨芝的心中,是心里居住的另外一个自己发出提醒。
“棠梨芝,你是疯了。”在意柏野知的这个说法一出,她就这样骂了自己一句。
脑子越想越乱,棠梨芝暂定是自己疯掉了,就算疯掉,也要把这份攻略做完。
她想到一个好点子,俗话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没必要在这里和自己死磕,家里不是还有两个人吗,去问问在他们认知中,三里城值得去玩的地方。
“棠梨芝,你真聪明!”她又反过来夸自己。
可以确诊,棠梨芝有双重人格,一会骂自己一会夸自己,想不出来哪里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棠杏茵进入寒假以来,整天躲在卧室里写试卷,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午饭后在小花园散步半个小时。
可棠梨芝知道她的脾性,嘴上说着的是休息,其实在散步的空隙嘴巴里还念叨着英语单词。棠梨芝打算先从她下手,少年总是能在周围挖掘出成年人看不到的特别之处。
她拿着笔记本,装作新闻记者模样,站在棠杏茵的房门前。
“阿杏,你有时间吗?我能进来吗?”
现在棠杏茵处于青春期,要给她充足的个人空间。
出于尊重妹妹的隐私,棠梨芝一直保持着先问候的习惯。房内传来允许她进门的通知,她附身静悄悄的开门,等不及棠杏茵视线的迎接,大跨一步跑到她的跟前。
书桌上试卷堆成山,棠杏茵的水杯在其中只占了不到一个拳头的位置。她揉乱自己的刘海,正在为跟前的数学难题硬磕到底,棠梨芝察觉出了她烦躁的心情,讲话的语气变得比平常更温柔,甚至故意夹起嗓子讲着话。
“你还OK吗?要我给你倒一杯温水吗?”
棠杏茵丢掉手里的铅笔,把一张写满公式计算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看到棠梨芝笑脸嘻嘻的对她,还有些不太习惯。耸着的肩膀开始活动,她接下来不打算死磕题目,双手灵活的收拾书桌。
边收拾边和棠梨芝搭话:“我还OK,现在需要换换脑子,老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棠梨芝心里振奋一下,看来她找对人了,接下来问她的问题既可以帮她缓解紧绷的神经又可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我就是来帮你换换脑子的。”棠梨芝偷笑,坐在她的床沿,摊开笔记本,有模有样的学着记者专访提问的模样问她。
“据你所知,三里城有什么小众经典的景点吗?最好是能凸显三里城文化特色的。”
问题抛给棠杏茵,她一本正经的回道:“这不是你最在行吗?博物馆就是啊,小众又可以让人很快了解三里城的历史和文化,多好啊。”
她忘记把博物馆划在范围之外了,这个不算,自己都放春假了。
棠梨芝哪儿能带着柏野知去那地方逛呢。
她开始赖皮,让棠杏茵重新好好想想。“你再好好想想,不一定是我们本地人都知道的。”要求太多丰富,棠杏茵抓耳挠腮的认真沉思起来。
窗外的月色比卧室内的灯光还要抢镜,院子里高大的树枝在夜风中随意摆动姿态,姐妹二人都被夜景所吸引,沉静了好一会,棠杏茵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棠梨芝想听的。
她打了一个响指,惊天动地的站起来,“我知道了!”这一声搞得像下一秒要农民大起义。
这阵仗棠梨芝把握不住,连忙喊她坐下慢慢说,棠杏茵的眼睛星光熠熠,脸上洋溢的春风般的笑容。
“黎泽光和我说过,三里城的江边有船夫载客,从江水头出发历经三里城内的所有江流,能在船上看到很多特色风景。还有还有,船夫会和游客们讲梅花娘子的故事,一定要听完,据说很有意思!”
她说着说着,自己倒是陶醉了起来。
棠梨芝记下这一条,才知道棠杏茵这么激动的说出这句话,全都是因为黎泽光这小子。临走前还不忘调侃她:“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哭着鼻子吃的蛋糕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黎泽光呀,结果现在还想着人家说的话呢。”
奇怪,没有引起棠杏茵的不满,反倒让她心情变得愉悦,哼起歌来。
“载船观光”这个可以采纳,棠梨芝欣然接受,准备去和焦萍莲进行一场淋漓尽致的口才PK。
在棠家,棠梨芝的文采还不是排在第一位的,棠杏茵当然也不是文学的料,天生的呆板脸庞暴露了她是理科女,是焦萍莲。
棠家有个奇怪的规律,在一种类型的事情上,姐妹两人总是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
就拿文采这件事来说,棠梨芝和焦萍莲一样,文艺的不得了;反之,棠杏茵和棠栩桑都是直性子,对文学不大感兴趣,对理科有着极度的追求。
这也就导致棠梨芝高中时期理科成绩拉分严重,选择了文科;棠杏茵语文写作不堪入眼,理科成绩耀眼,是理科部炙手可热的人物。
焦萍莲听到棠梨着提出这个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抓住问题本身反问:“哦?三里城的旅游攻略?”
PK,开始了。
“朋友来三里城,我给他出谋划策一下。”
“你这个地道的三里城人还会在景点上犹豫啊?”
“我想来点特别的,不能总是一成不变。”
.............
PK的时间长达十分钟,棠梨芝已经被焦萍莲折磨的精疲力竭,她终于见识到了焦萍莲工作时候的魅力,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可怕的女强人焦科长。
一句接着一句的输出,也让焦萍莲口感舌燥,她回到原点,耐心告诉她多年以来知晓的三里城的一个小众地方。
“不和你闹了,春夏堂,听过吗?”
棠梨芝听过春夏堂这个名字,这个地方对岑玉安来说意义非凡,她常常听起师父讲过。但是这个地方实际在哪儿又是干什么的,她完全没有实践去到过。
“我知道,师父说过呢。但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我好像也没路过?”
母女两人的脸的轮廓映照在化妆镜子当中,五官是如此的相似。
焦萍莲将护肤水乳轻轻拍打在脸颊上,她也猜到了棠梨芝没去过这个地方,年轻一辈的三里城人都没去过,她是能理解的。
“春夏堂是三里城的第一所寺庙,在你出生时我们住的第一个家的附近,那里可以祈福保平安,我和你爸爸认识后,年年都去的。只是现在经济上行,很多人都把这个地方淡忘了。”
听焦萍莲这么一描述,棠梨芝儿时的记忆中好像确实有些印象,父母带她去城里,总会路过一座红墙大庙,那时候的她不识字,只会探出脑子凝望许久。
看来,那里就是春夏堂。
“现在呢?”她想知道那里还对外开不开放。
“我去年去过一趟,还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