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的第一反应是,黄凯旋知道了?
但立刻又品出些不对来。
为什么是“又”?
段默存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是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默地和黄凯旋地视着,即不肯定,也不否认。
但这就够了。
就在程今悦想开口让段默存否认的时候,贾贝贝手里的啤酒放到了桌子上,他性子直,没心眼,想到什么就会直说什么。
“默哥,你这是……病又犯了?凯旋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那天……那天你扯贺总的佛珠不是不是也是因为看到‘他’了?”
程今悦看他们俩并不惊讶,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从“病”这个字里理解出意思来。
病又犯了?
什么病会让人看见一个死去的人?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段默存之前好像问过他,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有没有找过他。
当时他以为他是问那些梦,可是……
“这次又多久了?”黄凯旋问。
又是“又”。
程今悦盯着段默存,可段默存仍然只是沉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黄凯旋急道:“默哥,那只是幻觉,是你的幻觉,不是真的程今悦!程今悦已经死了!你亲眼见过他的尸体的!”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本来一脸冷淡平静的段默存极快地皱起眉,与此同时,程今悦的心口像是被人捅进一把刀子,突如其来的猛烈地痛让他毫无防备地叫出了声,捂着胸口就蜷缩起来。
段默存立刻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一看到他的样子,推开椅子就跑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怎么了?”
程今悦缓过来一点儿,胸口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急而烈了。
他伸手抓住段默存胸口的衣服,在他怀里仰头:“你……是你在痛是不是?”
段默存知道是自己刚才的情绪影响了他,他不再顾及身后的目光,沉默地把他抱起来,拥在怀里坐到沙发上。
而看到黄凯旋和贾贝贝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他们看着段默存对着空气惊慌,心疼,从地上抱起一团空气,像是抱着一个人一样搂着,小心护在怀里。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你之前见过……”程今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我’?”
不可能,他确定这是他第一次醒来,白一宁也说过,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被唤醒,所以段默存之前见到的不可能是他。
那是……
幻觉。
“默哥。”黄凯旋的脚步迟疑,他慢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怀里看了一眼,手上还捏着那双忘记放下的一次性筷子:“你知道,你知道那是幻觉,是吗?”
程今悦惊醒过来,急切地抓住段默存的胸口的衣服:“我不是!我不是幻觉,段默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程今悦,你还看到过白一宁的,对不对,你相信我,我不是幻觉!”
段默存坚定地望着他,眼眸深邃如地府那片无星无光的天空:“我相信你。”
程今悦稍稍安心,就听到黄凯旋问:“他又和你说话了?”
段默存抱紧了程今悦,眼神冷下来:“你们如果吃完了,就回去。”
黄凯旋脸上一怒,正要说什么,被贾贝贝打断:“默哥,你都没吃,你不是爱吃涮菜吗?来吃点吧。”
“我不吃了,你们走吧。”段默存一动不动。
他拒绝所有沟通。
唯有抱着程今悦的手臂不曾有一分松动,反而越抱越紧。
屋中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早已烧得滚开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水快烧干了,浓烈的辣椒味儿浓郁到呛人。
贾贝贝试图缓和气氛,关掉了火锅,放下筷子过来拉开黄凯旋,对段默存说:“默哥,这个……凯旋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关心你,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好吗?”
没人回应,黄凯旋皱着眉咬着牙,显然是忍着怒气,段默存则是搂着程今悦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