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插不上话,闷头吃菜。
陈越偶尔给她夹菜,斟饮料,动作贴心殷勤。
不过她没吃。
许南乔吃了半饱,没了胃口,她兴致缺缺放下筷子,出于礼貌没看手机,只盯着地面放空。
不过多时,屋里愈发沉闷,许是人多又聊天的缘故。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扑了几下脸,新鲜空气灌入鼻腔,现下没那么难受了。
走出洗手间,迎面看到个男人。
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
男人举起微信二维码,自我介绍:“师姐我比你小一届,我们当时还一起去找导师。”
许南乔想不起来了。
她礼貌笑笑:“有什么事吗?”
男人举了举手机,憨厚挠头不好意思道:“师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都是同门师兄妹,且都在北荷工作。
许南乔不好拒绝。
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抬眼看他,迟疑地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男人笑意更浓:“师姐,我这几年一直在北荷工作,在二院。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好。”
许南乔抬脚要走,男人拦住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师姐,你今晚有时间吗?”
许南乔觉得莫名,眼神不善看他。
男人紧张咽了咽口水,紧绷感十足道:“我请你喝杯咖啡。”
“算了。”
她笑得有些僵。
男人还想多言,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不方便。”
她侧头。
虽未见人,已知对方是谁。
周曜言不知何时来的,衬衣领口略微凌散,精致锁骨半露,眉眼冷淡,略显玩世不恭。
此时他眼睫懒懒垂着。
语调似笑非笑,步履闲适,透出股冷傲劲。
男人警惕:“你是?”
他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冷笑:“和你有关?”
男人缩了缩脖子。
面前这人长得实在不好惹,个头高不说,眼神还颇为凌厉。
他干咳两声后落荒而逃。
出门果然要看红历。
许南乔心里隐约升起股不太好的预感,昨晚过于强调这顿饭的重要性,导致她现下犯难。
这顿饭面上是聚餐,实则是张树礼想撮合几段姻缘。
饭局上得以看出。
而现在,被人索要联系方式被抓包后,更加重了这一点。
以上两点结合在一起,更像是,她因为相亲,拒绝了他的邀约。
许南乔迟疑着。
周曜言还在看她。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毕竟昨晚拒绝了他的提议,还说很重要。
结果被现场抓包。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止住。好似说什么都不大恰当。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
张树礼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瞧见两人,跟瞧见了什么稀奇事,爽朗笑笑:“你们认识?”
许南乔是他带的学生,做事认真负责,态度端正。小姑娘身上还带着一股什么事都能干成的倔强劲。
不过性格冷了点。
但对小姑娘来说性格冷倒不是件坏事。
周曜言性格就更冷了。
被捧在手心长大,家境优渥,偏还长了张人神共愤的脸,从小就不缺小姑娘追。
身上总带着冷淡的倨傲。
这两人能认识倒是奇事。
张树礼把矛头对向周曜言:“阿言,你和南乔认识?”
他无动于衷扯了扯嘴角:“在医院见过几次。”
张树礼笑笑了,“今下午去阿言外公家,晚上顺道送我。我说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吃顿饭。”
许南乔点头。
思绪却有些飘忽不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面其实是在学校天台。
那会许南乔高一,在七班。
周曜言则是在尖子生云集的一班。
两人无任何交集。
唯一接触就是上下楼偶遇,他在主席台讲话,以及从朋友他听说关于他的一切。
仅此而已。
相遇那天是个阴天。
许南乔因成绩一落千丈在天台小声哭泣。
她早忘了是什么样子,不过能确认的确很狼狈。
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不近不远的轻笑声,声音有些闷,不过听起来心情不错。
许南乔慌乱抹干眼泪,茫然回头。
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神色慵懒径直朝她走来。
死板的校服在他身上格外好看,他个头高,比例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恰好一阵风吹过。
鼓起上衣一角,袖管被风吹得空荡荡的,他神色倦怠淡漠,眉眼间透着无动于衷的冷淡劲。
显得少年气十足。
许南乔瞬间就认出了他。
脚步不由自主朝后挪了两步,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瞧着那么狼狈。
出乎意料,周曜言什么都没说。
许南乔有些意外。
以为他会好奇询问缘由的,或是嘲笑她在哭泣。
可他并未询问。
许是心情不大好要找个宣泄的出口,一向不爱主动搭话的她瓮声瓮气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之前。”
他视线没在她身上,懒懒地回了句。
许南乔顿时有些窘。
哭被人看见就算了,还哭得那么狼狈。她顿时蔫头耷脑的,“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你哭声很吵。”
许南乔哦了声。
脑袋慢半拍地想起这之间好似并无多大联系,她抿了下唇,“这有什么联系吗?”
“赖我身上怎么办?”
他不紧不慢,神色寡淡得过分,好似真怕她赖上她。
许南乔哭到缺氧,脑袋懵懵的反应不过来,木讷地哦了声:“那我以后小声点。”
他嘴角难得冷淡地勾了勾,轻慢地笑了下。
许南乔没懂他在笑什么,等会到教室才反应过来。
是在笑她傻。
距今已过九年。
可许南乔从未忘记这一天,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饭局还未结束。
三人简单聊了两句,又折回包间。
饭局结束是在半小时后。
身上莫名多出两道视线,许南乔全程没在状态,偶尔低头刷手机,又或者跟身边人闲聊。
张树礼特意把她留下来询问近期状态,她笑着回应,有的问题又着实招架不住。
张树礼中气十足爽朗笑笑:“让陈越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就行。”
“你们年轻人多交个朋友,我听说陈越这次是特意跑来内地发展的。”
陈越笑笑。
他长相偏斯文,配上温和的笑显得格外真诚亲近。
许南乔情绪淡淡。
面对老师,拒绝的话说多了实在不大礼貌。
她扯扯唇,刚硬着头皮想答应下来,不冷不淡的声音响起:“我送。”
三道视线朝周曜言看过去。
一个无语,一个茫然,一个好奇。
张树礼一脸“你别添乱”的表情:“陈越和南乔是同门师兄妹,送人回家理所应当。你跟南乔什么关系?”
他内心是想撮合陈越和许南乔的。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人家是同门师兄妹,你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添什么乱?
周曜言要笑不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关系?”
许南乔定住。
错愕的目光移至他身上,清凌凌的眼神仿佛再说:你可别乱说话。
他无声撩了下唇。
冷淡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似偏不如她意般。
许南乔咬了下唇。
在这种场景谈及两人是前任关系实在过于尴尬。
她招架不住。
眼神交汇三四秒。
张树礼又问:“什么关系?”
他倒是想听听陌生人能有什么关系。
周曜言懒懒地轻笑了下。
许是抽过烟的缘故,他嗓音有些闷:“很不一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