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紫薇与一脸决绝的小燕子,声音冷得像冰:“小燕子,你说的…… 都是真的?”
乾隆的质问如寒刃破风,小燕子梗着脖子含泪点头:“句句是真!若有半句虚言,任凭皇阿玛处置!”
紫薇早已泪流满面,跪倒在小燕子身旁,哽咽道:“皇上,还有一句连小燕子都不知道,我娘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呢?’”
老佛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厉声喝道:“糊涂东西!当着蒙古亲王与公主的面,闹出这等宫闱丑事,简直是丢尽了大清的脸!”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却故作痛心道:“皇上,这等欺君罔上之徒,若不严惩,岂不让亲王笑话我大清纲纪松弛?”
蒙古亲王脸色虽沉,却并未动怒,只是捋着胡须道:“皇上,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两国邦交与小女择婿,清宫家事,本王不便置喙。只是这般闹法,倒显得我蒙古此番前来,像是挑起事端一般。”
赛雅公主也收了怒气,皱眉道:“我只关心,尔康究竟是不是真心对这位紫薇姑娘?若他心中有主,我赛雅绝不强人所难,但大清需给我一个体面的说法。”
乾隆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对小燕子、紫薇的复杂心绪,先对蒙古亲王拱手道:“亲王宽宏大量,朕心甚慰。此事是大清宫闱失仪,与亲王父女无关,朕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转头便吩咐侍卫:“来人,将小燕子、紫薇及丫鬟金锁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
“皇阿玛!不可啊!” 永琪猛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得青砖脆响,“小燕子与紫薇绝非有意欺君!小燕子是为了帮紫薇寻父,一时糊涂才隐瞒身份,紫薇更是孤苦无依,求您念在她们一片赤诚,从轻发落!”
乾隆脸色铁青,怒斥道:“逆子!你身为皇子,竟敢为欺君罔上之人求情!朕看你是被私情迷了心窍!”
“皇上!” 尔康紧随其后跪地,玄色衣袍沾满草屑,“紫薇寻父多年,孝心可鉴,小燕子性情率真,并无歹意。臣与她们相识日久,深知其品性,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求皇上网开一面!”
尔泰看了永熙一眼后,也俯身叩首,语气恳切:“皇上,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将二位姑娘打入宗人府,恐寒了天下人的心。何况蒙古亲王在此,这般处置也有损皇家颜面,求皇上三思!”
三人齐齐伏在地上,额头紧贴青砖,只求乾隆回心转意。老佛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佛珠狠狠攥住:“你们三个糊涂东西!这是欺君重罪,岂能容你们说情!还不快退下!”
皇后在旁故作痛心:“皇上,五阿哥与福家兄弟素来稳重,今日怎会如此糊涂?不过他们也是一片好意,求皇上看在他们往日的情分上,从轻责罚。” 话里话外,却暗指三人与 “欺君者” 勾结。
乾隆深吸一口气,怒火中烧却又难掩复杂 —— 永琪是他最疼爱的皇子,尔康、尔泰也是他倚重的青年才俊,可他们公然为欺君者求情,无疑是挑战皇权。他厉声喝道:“好!好得很!今日朕便让你们知道,国法无情!”
“来人!” 乾隆眼神一厉,“将五阿哥永琪禁足阿哥所,闭门思过三个月,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入!”
永琪还想再求,却被乾隆冰冷的目光制止,只得叩首:“儿臣领旨。”
“福尔康!” 乾隆转向尔康,语气更重,“你身为御前侍卫,知法犯法,还敢公然为欺君者说情,着即革去所有官职,罚入宗人府外监待罪,听候发落!”
尔康脸色一白,却仍直声道:“臣领旨,但求皇上善待紫薇!”
乾隆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尔泰:“福尔泰,你随波逐流,盲从附和,罚你重打三十大板,留府养伤,暂停所有差事,闭门反省!”
尔泰叩首领旨,深深地看了永熙一眼。永熙也看着尔泰,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如今,她已知晓尔泰隐瞒的缘由,这般惊天动地的秘密,他选择不告诉她,是不想她也被卷入这宫闱风波之中。
皇后见状,还想煽风点火:“皇上,这般处置是否太过宽容?他们可是为欺君者求情啊!”
“不必多言!” 乾隆打断她,“朕自有分寸!” 说罢,他转头对蒙古亲王拱手道:“亲王见笑了,家事扰了雅兴,朕这就处置妥当,再与亲王共商大事。”
蒙古亲王连忙回礼:“皇上秉公执法,实乃明君。家事要紧,本王不急。”
永熙见状,上前一步笑道:“亲王、赛雅公主,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让二位见笑了。不如我们先移步畅音阁,听听曲儿歇歇脚,让下人重整宴席?赛雅公主方才与小燕子不过是误会,您这般文武双全的姑娘,值得真心相待的良人,何苦为这点小插曲烦心?”
赛雅公主本就欣赏永熙的飒爽,听她这么一说,怒气更消了大半:“固伦公主说得是,是我一时急躁了。”
蒙古亲王也点头应允:“固伦公主所言极是,两国情谊为重,些许插曲不足挂齿。”
安顿好蒙古亲王父女,永熙没多耽搁,转身便往侍卫值房后的偏院去。萧瑟的寒风卷着碎叶打在披风上,她脚步匆匆,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方才尔泰那深深一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偏院门口的侍卫见是固伦公主驾临,连忙齐齐跪倒行礼:“参见公主!”
永熙抬手免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院内刑架旁的尔泰身上—— 他已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腰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紧绷的弧度。行刑的侍卫正握着刑杖待命,见公主前来,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缓步走到行刑官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嫡公主的威严:“皇上罚福二爷,是为惩戒他一时糊涂,并非要伤他根本。” 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系着的并蒂莲玉佩,目光扫过行刑的侍卫,“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该懂‘分寸’二字。若是伤了筋骨,误了日后差事,皇上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
行刑官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当谨记公主教诲,绝不敢造次。”
永熙不再多言,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站定,背对着刑架,却能清晰听见刑杖落下的声响——起初还有几分力道,后来便渐渐轻了,只闻木杖触衣的闷响,不见撕心裂肺的痛呼,显然是听进了她的提点。
三十大板终了,尔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腿间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永熙快步上前,身旁的宫女连忙递过备好的软垫,她却亲手扶了尔泰一把,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脊背,只觉一片滚烫。
待侍卫们都识趣地退至院外,永熙才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为欺君之人求情,这可是掉脑袋的罪!”
尔泰靠在树干上,忍着痛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终于都知道了?”
“我若不来,方才这三十大板,你怕是要躺上三个月。”永熙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声音软了几分,“你以前不愿告诉我,是怕我卷进这趟浑水受牵连,也怕我因嫡公主的身份,左右为难,是吗?”
尔泰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目光落在她眼底的担忧上,轻轻点头:“她们皆是性情纯良之人,小燕子冒名也是情非得已,紫薇寻父之心太过真切。我身陷其中已是身不由已,何苦再拖累你。”
“你啊。”永熙轻叹一声,吩咐宫女,“快把备好的伤药拿来,再安排人送福二爷回府。” 她望着尔泰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无奈,“总是这般顾念旁人,却忘了自己。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许再瞒着我,我们一同应对,总好过你独自担着。你护着她们,我自然要护着你。”
尔泰望着她眼底的柔光,心中一暖,忍着痛拱手道:“好。”
几日后夜色如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四匹骏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碎夜的静谧。车厢里,紫薇靠在尔康肩头,小燕子攥着永琪的手,金锁缩在角落,几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仓皇,却又藏着对自由的憧憬——他们刚从宗人府杀出,决意抛开皇宫的枷锁,浪迹天涯。
尔泰骑马护在最末,玄色衣袍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腿间杖伤未愈,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剧痛。他望着前方车厢的轮廓,又下意识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座城楼上的宫灯,像永熙眼底的柔光,在他心头反复灼烧。
“尔泰,快走!再晚就被追上了!” 永琪回头喊道,语气急切。
尔泰深吸一口气,猛地勒住缰绳。骏马立地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尔康、永琪也连忙停住,疑惑地回头望他。
“你怎么了?”尔康皱眉。
“你们走吧。”尔泰声音沙哑,目光坚定,“我不能跟你们走。”
“你说什么?”小燕子掀开车帘,不敢置信,“尔泰,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怎么能留下?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我与你们不同。”尔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们有彼此,有浪迹天涯的勇气,可我…… 有永熙。” 他想起永熙那日在偏院的心疼眼神,想起她为他周全的分寸,这份情,他不能辜负。
“你想为永熙姐姐留下?”永琪愣了愣,随即说道,“可你留下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一条,也比让她为难好。”尔泰拍拍尔康和永琪的肩,“你们走吧,照顾好她们。”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火光划破夜色。永熙身披月白披风,带着一队侍卫疾驰而来,在他们面前勒住缰绳,披风猎猎作响。
“福尔泰!” 永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更多的却是怒气,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尔泰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渗血的衣袍,心疼得指尖发颤。
转而,她猛地看向永琪和尔康,眼神凌厉如刀:“永琪!尔康!你们做事,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的情意,何曾想过尔泰的处境?”
永琪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永熙姐姐,我们……”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永熙厉声打断,“你们为了紫薇和小燕子,敢劫宗人府,敢对抗皇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尔泰,他若跟着你们逃了,他要怎么面对我?他不逃,皇上的怒火会尽数落在他身上,他会怎样?还有福家怎么办?”
她指着尔泰,声音带着哽咽:“他为了帮你们,挨了三十大板,腿伤未愈就跟着你们出生入死。你们只顾着自己的自由,却让他背负‘叛君’的罪名,让他在你们与我之间左右为难!他选择回去,不是懦弱,是不想让你们与我兵戎相见,不想让我亲手抓他!”
尔康眉头紧锁,低声道:“公主,我们并非有意连累尔泰,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们的情意比天大,旁人的委屈都不值一提?”永熙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尔泰待你们掏心掏肺,你们却连一句周全的考虑都没有。他受的苦,受的委屈,你们谁能体会?”
尔泰望着永熙为他不平的模样,心中一暖,上前一步,轻声道:“永熙,此事与他们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闭嘴!”永熙转头瞪他,眼眶泛红,“你就是太顾念情义,才会一次次委屈自己!挨板子的时候你不吭声,被皇上责罚的时候你不辩解,现在还要替他们说话!”
紫薇扶着小燕子的手,缓缓走下马车。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鬓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难掩眼底的坚定。她走到永熙面前,深深一福,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永熙公主,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尔康、永琪并非有意连累任何人,是我与小燕子执念于自由,才让大家陷入两难,紫薇在此向公主赔罪。”
说罢,她转身看向尔康与永琪,目光澄澈而恳切:“尔康,永琪,我们不能逃。”
“紫薇?” 尔康愣住了,伸手想拉住她。
“我们逃了,尔泰会被皇上追责,福家会因我们倾覆,永熙公主也会因护不住尔泰而左右为难。” 紫薇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欺君之罪是我与小燕子犯下的,该受的责罚,我们不能让旁人替我们承担。皇上虽怒,却并非无情之人,他既念着与我娘亲的旧情,也疼惜小燕子的赤诚,我们回去,向皇上坦白一切,求他从轻发落,总好过让身边人都为我们付出代价。”
小燕子攥着她的手,急声道:“紫薇,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一条,也比苟且偷生、连累亲友要好。” 紫薇转头望着永熙,眼神里满是担当,“永熙公主,我知道我身份未明,不配妄谈责任,但我紫薇做事,敢作敢当。今日我随你回去,任凭皇上处置,只求皇上不要迁怒于尔泰、尔康与永琪,不要累及福家满门。”
永熙望着眼前的紫薇,心头微动。初见时只觉她柔弱温婉,此刻才见其骨子里的坚韧与通透——她懂取舍,明大义,更不愿让旁人替自己背负罪孽,这般品行,确实配得上皇家血脉。
尔康望着紫薇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终是长叹一声:“好,我们听你的,回去面对。”
永琪也点了点头,握紧了小燕子的手:“既然紫薇都这么说了,我们便一起回去。要死要活,大家都在一起。”
小燕子虽仍有惧意,却也咬了咬牙:“好!回去就回去!大不了一死,我小燕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