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永熙察觉到他指尖发颤、脸色骤沉,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下意识覆上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家中出了何事,竟让你这般失态?”
尔泰喉结滚动,将信纸匆匆折起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与焦灼:“紫薇和小燕子…… 她们私放了一位叫香妃的娘娘出宫,皇上震怒问责,尔康和永琪已经带着她们连夜逃了!”
“什么?”永熙瞳孔骤缩,连忙接过信纸快速浏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紫薇向来温柔知礼、谨守分寸,小燕子虽顽皮跳脱,却也深知皇家底线,她们竟敢触碰“私放皇妃”这等杀头重罪?更何况尔康是御前侍卫、永琪是阿哥,竟敢抗旨出逃,这无疑是将整个福家推向风口浪尖!
她的目光快速从信纸上扫过,脑海中飞速闪过“香妃”二字—— 竟是闻所未闻。
念头一转,便知是自己离宫赴西北查案后,京中新封的娘娘。转瞬之间,错愕便被凝重与心疼取代,她抬眼望向尔泰,指尖不自觉收紧,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我在京时从未听过这名号,想来是我离宫后才入宫的。宫里的事向来错综复杂,皇阿玛的妃嫔、后宫的境遇,我自小见得多了,谁不是身不由己?这本是皇阿玛的私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更遑论‘私放’二字——她们怎敢如此糊涂,让福家,让你平白受这等牵连?”
尔泰听着她的话,心头愈发沉重,反握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说得对,她们便是太过意气用事,只凭一时心软便不管不顾,如今不仅自身难保,还让整个家族都跟着担惊受怕。”
“那伯父伯母呢?”永熙连忙追问,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他们可有被此事牵连,皇阿玛是否降罪了?”
“家书说暂时未有重罚,却日日忧心忡忡。”尔泰低声道。
永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却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她们本性不坏,却错在拎不清轻重。忘了皇家无私事,礼法纲常不可逾越,若人人都这般任性行事,天下岂不大乱?这份‘善念’,实在愚蠢。”
暖阁内的温情与紧迫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焦虑。一边是三日后瓜州渡的生死埋伏,关乎边境安危;一边是京城的惊天变故,牵连至亲与家族。
永熙静静看着他焦灼难安的模样,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手,放缓语气:“我自小长在御前,皇阿玛的性子,我更了解。他最恨的不是‘犯错’,而是‘欺瞒’与‘背叛’。皇阿玛震怒,是因‘皇家颜面’受损,却未必真想将他们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笃定:“若我所料不错,皇阿玛如今已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必已派心腹暗中追捕,却不会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毕竟,‘阿哥与侍卫因私放皇妃出逃’,这消息传出去,大清的脸面往哪儿搁?他要的,是将此事压在宫墙之内,悄无声息地解决。”
尔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的意思是,皇上不会真要他们的命?”
“不会。”永熙摇头,神色沉静笃定,“你也放宽心,尔康与永琪心思缜密、阅历充足,在外定然会妥善安顿众人,保全自身。”
尔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沉声道,“眼下瓜州渡设伏是头等大事,你莫要再为此事伤神。”
永熙也很快镇定下来,她将信纸折好,递还给尔泰,语气沉稳:“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擒获‘墨影’、截获黑火,”她顿了顿,握住尔泰冰凉的手,目光里满是笃定的温柔与担当:“你放心,她们是你的兄长与挚友,福家是你的根,也是我的牵挂。我一定设法保福家周全,绝不让你孤身面对这些风雨。”
尔泰望着她眼中的笃定,心头一暖,焦虑稍稍缓解。他将家书贴身收好,重重点头:“好。有你在,我放心。”
三日后,三更时分。
瓜州渡的夜色浓如墨染,唯有湍急的江水泛着点点冷光,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芦苇荡随风摇曳,如蛰伏的猛兽,藏着两百余名精锐将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永熙一身劲装,玄色衣袍融入夜色,立于岸边高地的老槐树下,腰间佩剑寒芒暗藏。她目光如炬,紧盯着空空荡荡的江面。
兆惠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问道:“公主,福尔泰那小子的伤势如何了?此番他护主中箭,虽险象环生,却也让我刮目相看——往日只当他是福家公子,没想到战场之上竟如此有勇有谋,遇事沉着冷静,半点不逊于他兄长。”
永熙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柔和,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多谢将军挂心,他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提及尔泰,她眉梢眼角不自觉染上暖意。
“他虽从军时日尚短,经验欠缺,但心思缜密,遇事不慌,确是可塑之才!”兆惠低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赞赏,“我征战多年,见过的年轻将士不计其数,福尔泰这般既有家国情怀,又有临阵决断的,实属难得。他是我一手提拔的爱将,如今能得公主这般倾心相待、生死与共,我心中只有欣慰与祝福—— 良将配公主,本就是天作之合。”
永熙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下意识垂下眼帘,声音细弱却清晰:“将军过誉了……”她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娇羞,更多的是真切的感激,“尔泰能得将军赏识与提拔,是他的福气。更难得将军愿意为我们周全,这份心意,永熙与尔泰都记在心上。”说罢,她微微颔首,行了个简洁的礼,神色间不见往日的冷硬,只剩少女面对祝福时的腼腆。
话音刚落,江水缓缓驶来两艘乌篷船—— 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装载着沉重货物,正是黑火工坊与罗刹国的交易船只。
“公主,按约定信号,船过中流便动手。”兆惠将军压低声音,手中长刀握得稳稳的,“芦苇荡的弟兄已备好钩索,岸边伏兵随时可截断退路。”
永熙当即敛尽儿女情态,目光冷冽紧盯来船,全身心投入埋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