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也忍笑颔首:“难得你有心,倒是想瞧瞧你的巧思。”
永熙侧头看向身旁的尔泰,二人相视一笑,都等着小燕子报上菜名。
萧剑率先动筷,稳稳夹起一块油亮红烧排骨,抬眼看向小燕子,随口问道:“小燕子,先说说这排骨取了什么名字?”
小燕子扬着下巴,声音清亮响亮,半点不含糊:“这道名叫大卸八块!”
话音刚落,萧剑神色猛地一滞,眼底满是错愕,指尖骤然一松,那块刚夹起的排骨“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青砖地面上。
满桌人皆是一愣,下一刻哄笑四起。
小燕子得意地站在桌边,挨个指着盘中菜肴,兴致勃勃报出自己取的名号,个个听得人心惊肉跳:“你们快看,这道卤鸡爪是断手断脚、四分五裂;凉拌肚丝便是开肠破肚;猪肝那盘唤作狼心狗肺;清炒土豆丝是碎尸万段;豆腐炖脑花取名脑浆迸裂;鱼头煲叫要头一颗;砂锅鸡汤是要命一条,还有那碗冬瓜汤,名叫脑袋开花!”
永琪手里的筷子差点直接滑落在桌面,一脸崩溃:“我的天,这哪是菜名,分明是刑场名目!方才我还满心期待,这下半点胃口都没了。”
尔康听得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好好一桌家常饭菜,偏取这些血淋淋、肠穿肚烂的名头,好好的胃口都要被你惊没了。从前紫薇做菜取的名字皆是温婉诗意,怎么到你这儿全是这般惊悚说辞?”
晴儿轻轻捂住嘴,又惊又笑,指尖抵着眉心:“这般吓人的名目,光是听着都心头发怵,我实在不敢动筷子。”
小燕子半点不觉得不妥,反倒理直气壮扬声辩解:“尔泰、永熙都是上过沙场、见过刀兵的人,这些名字贴合征战光景,他们听着才合心意!”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并肩而坐的永熙与尔泰身上。
尔泰低低笑出声,侧头温柔看向身侧的永熙,语气满是包容:“小燕子一片热忱,只为图个热闹有趣,菜名只是玩乐,饭菜却是实打实亲手忙活出来的,不必苛责。”
永熙弯着眼轻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尔泰放在桌下的手背,柔声附和:“难得她这般用心备下一桌吃食,心意最是难得,咱们别辜负了她。”
说罢,永熙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碗里,尔泰紧随其后,顺手给她布了一块红烧排骨。
谁料这块排骨浸透了小燕子猛放的朝天椒,辣味直冲喉咙,尔泰猝不及防,猛地呛咳起来。这一阵剧烈咳嗽狠狠牵扯胸腹旧伤,一手紧紧按住胸口,止不住地闷咳。
永熙脸色骤然一紧,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热清茶,快步折回他身侧,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语气满是慌张心疼:“慢点喝,缓一缓,别用力咳,当心牵动伤口。”
满堂说笑瞬间停了下来,小燕子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怎么会这么辣?我只放了一点点辣椒而已!尔泰,你没事吧?”
尔泰捧着茶杯慢慢饮下,喉间灼烧的痛感渐渐褪去,胸口闷痛也缓和不少。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息片刻,抬眼看向一脸慌张的小燕子,眼底漾开几分无奈的笑意,出声调侃:“冷箭暗刃都没能取走我的性命,今日若是栽在你这一盘辣排骨手里,传出去未免太过冤枉。”
永熙闻言又心疼又好笑,指尖轻轻抚过他胸口衣襟,轻声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尔泰那句玩笑话逗得满桌紧绷的气氛松快下来,先前悬着的心绪尽数化作阵阵笑声。
永琪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说得没错!沙场险死还生,到头来折在一盘辣排骨上,这冤屈能记一辈子!”
小燕子脸颊一红,愧疚地挠了挠头:“我下次一定少放辣椒,再也不害你呛到伤口了!”
一旁萧剑看着自家妹妹窘迫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打圆场:“菜虽辣,心意不假,好在只是呛咳一场,并无大碍。咱们撇开这道‘大卸八块’,尝尝别的菜,总不至于样样都这般猛烈。”
众人纷纷点头,避开那盘辣排骨,转而去夹桌上其余菜式。紫薇夹起一筷清炒时蔬,细细品了品,开口夸赞:“这道青菜倒是清爽适口,火候也恰到好处,可见小燕子不是全无章法。”
得了紫薇的认可,小燕子立马一扫方才的愧疚,重新挺起胸脯,盘算下一顿要做“柔肠寸断”“血流成河”两道新菜。
饭桌上笑语不断,窗外秋风卷着红叶飘落在窗沿,紫薇、晴儿闲谈方才刺绣的趣事,时不时打趣永熙握不住绣花针,尔泰安静坐在永熙身侧,时时替她布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爱;一旁小燕子滔滔不绝念叨着稀奇古怪的菜名,少年少女的鲜活热闹,闺中知己的温柔闲话,尽数揉在这南阳小院安稳平淡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