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小燕子、永熙三人踏着细碎的寒意行至御花园。初冬的风带着清冽，刮得园子里枯木枝桠作响，几株早梅顶着薄霜，疏蕊暗香浮动，衬得青石路面愈发微凉。

刚转过太湖石，便见前方暖阁旁的石桌围着一行人——皇上裹着一件镶白狐毛的素色披风，正倚着软垫啜饮热茶，永琪、尔康、尔泰三人侍立在侧，身姿挺拔地陪着皇上说话，偶尔应答几句，神色恭谨。

“紫薇你看！那枝梅开得最旺，霜都压不住呢！”小燕子兴致勃勃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梅枝，声音清脆响亮，一路说闹着没停。

这股子鲜活的说闹声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石桌旁的一行人同时抬眼看来。

“三个丫头——”皇上扬声叫道。

三人见状，立刻转向暖阁方向，永熙脚步不由地放缓。

永琪、尔康、尔泰先是对着先进来的小燕子、紫薇颔首示意，随即尔康与尔泰上前一步，对着缓步走来的永熙恭恭敬敬躬身拱手，声音齐整而恭敬：“见过永熙公主。”

“皇阿玛安。”小燕子与紫薇连忙屈膝问安。

永熙缓步上前，墨色宫裙扫过带霜的青石，步履沉稳如磐，声音清和温婉，字字句句都透着嫡公主的端庄：“皇阿玛安。”

抬眼时，她的目光先落在皇上身上，笑意温雅礼数周全；随即淡淡扫过永琪，再掠过躬身的尔康，最后才不着痕迹地、极快地瞥了尔泰一眼。

那一眼短得如同寒风吹过梅枝，却藏着旁人难懂的讯息——眉梢微不可察地轻扬，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牵挂，快得像错觉。

而尔泰垂首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查地在身侧叩了叩，用只有两人知晓的节奏，回应着她的目光。这细微的动作，混在躬身行礼的姿态里，任谁也未曾留意。

心底翻涌的万千情愫，被永熙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只余下一片平静疏离，仿佛眼前这位躬身行礼的少年郎，不过是陪着皇上的寻常臣子。可只有她知道，方才那一眼，已道尽了“安好”二字。

皇上见了她们，眉眼舒展，笑着招手：“永熙，小燕子，紫薇，快过来坐。天儿冷，你们刚从慈宁宫出来，正好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永熙落座时，不经意间将搭在臂弯的素色披风往身前拢了拢，而侍立在侧的尔泰，像是巧合般，微微侧身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动作自然得如同本能。

自始至终，永熙再未往尔泰的方向多投去半分目光，可两人之间，却借着风的凉意、梅的暗香，流转着不被旁人察觉的心意相通。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暖阁外的小径匆匆经过——是个身着灰布太监服的人，腰弯得极低，脚步轻快，像是在赶路。

小燕子眼尖，一下子指着那人背影叫道：“哎？你们看！那太监的身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永琪与尔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太监已走出几步，背影确实有些眼熟。“经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眼熟。”永琪蹙眉道。

尔康也颔首：“像是在哪儿见过，叫过来问问。”

说着，尔康扬声喊道：“那位公公，留步！”

那太监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各位主子。”

“你是哪个宫的？看着面生得很。”永琪问道。

那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回五阿哥的话，奴才是内务府洒扫处的，今日轮值到御花园清理枯枝，主子们贵人事多，自然不认得奴才。”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语气神态也无半分可疑。皇上挥了挥手：“既是当差的，便去吧。”

永熙看了那太监离去的背影一眼，随口说道：“他功夫不错。”

尔康一怔，立刻警觉：“什么功夫？”

永熙目光沉静：“脚步轻、转身稳、垂首时肩颈不动——这不是洒扫太监该有的身手。”

尔康本就心存疑虑，闻言立刻沉声道：“站住！”

那太监脸色骤变，哪里还敢停留，猛地转过身，脚步加快，竟是撒腿就往御花园深处跑！

“想跑？”尔康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晃便飞身追了上去。

小燕子急得跳起来，对着永琪喊道：“我想起来了！永琪，你看他像不像之前口口声声说奉皇阿玛的旨意，追杀我们的人！”

永琪心头一震，经她这么一提，那太监的身形、跑动的姿态，竟真与追杀他们的刺客有几分相似！ “像！太像了！”他立刻拔腿跟上，“尔康，别让他跑了！”

小燕子也不甘落后，咋咋呼呼地跟着往前冲，嘴里还喊着：“小贼，哪里逃！”可她抓人毫无章法，一头撞上了正要加速的永琪，两人又连带撞到了前冲的尔康，三人缠作一团，反倒给那太监争取了时间，眼看着他就要冲出御花园的角门。

皇上眉头紧锁，沉声道：“拦住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浅青色身影骤然飞身而出——正是尔泰！

他本就侍立在侧，见皇上下令，便毫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太监，双手已蓄力待发，未有半分迟疑。

永熙端坐于软垫之上，依旧身姿端庄，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那道疾飞的身影，眼底平静无波。她知晓，以尔泰战场历练出的身手，即便徒手，对付这样一个藏头露尾的刺客也绰绰有余，无需她有半分担忧。这份笃定，藏在她从容的神色之下，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