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旁——
安德烈按计划,低着头,在骚动的人群里快速穿行,朝禁闭室方向跑去。
就在他经过安娜办公室外的走廊时,混乱晃动的手电光里,有样东西快速闪了一下——
一块精致的银质怀表,细链拖在地上,显然是有人慌乱中从口袋或桌面扫落,滚进了角落的阴影。
那块表像有魔力,瞬间吸走了安德烈所有注意力。
他缩到阴影里,确认没人看见,飞快把表揣进自己口袋。
另一边,伊戈尔正兴奋地准备去禁闭室相反的东侧仓库“守株待兔”,等着安德烈自投罗网。
可他天生多疑,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在混乱人流里扫了目标——
就这一眼,让他看见安德烈在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安德烈!”
伊戈尔尖声喊破,脸上炸开被欺骗的暴怒,又有着下意识抓住你的狂喜,
“你居然在这儿偷东西!想跑去哪里?!”
安德烈心中一惊,但为时已晚,他不敢多留,猛地撞开旁边挡路的杂物箱,凭着对地形的熟稔,疯了一样朝禁闭室方向狂奔。
伊戈尔岂能放过?
就算是他的目标不是逃跑,偷东西这个罪名也够了!
他这是罪行败露,慌不择路!
他立刻放弃去东侧仓库的念头,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大喊:“站住!安德烈!偷东西的贼,你跑不掉!”
可人员大部分流入了相反的仓库,这段路程又太近,他的声音一时没有吸引太多人。
当安德烈喘得肺都要炸开,狼狈地冲进禁闭区时,稚栩零已经打开管道入口,早就等在那里。
看见安德烈不仅迟到,还把尾巴一路引了过来。
“他……他看到了!安德烈急得声音发颤,脸上又羞又慌。
“进来。”
而伊戈尔追到禁闭室走廊尽头,正好看见维修隔板合上的最后一瞬。
想也不想,一把拉开隔板,钻了进去,黑暗的管道里,撞见正要动身的两人。
“你们两个……合伙的!想从这儿跑!”
他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
且他们怎么知道禁闭室这个地方有通道……
如果说,稚栩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被关禁闭呢?
“你利用我?!”
回答他的是,稚栩零猛地将他拽入深处,用机关刀死死抵在他的喉咙处。
在绝对的黑暗和压迫感中,对方的声音在他听起来像地狱的鬼。
“我一开始没有利用你,是你给我了利用你的机会,是你不跟我走,而让我接近了禁闭室。”
他早就听说禁闭室附近有漏水的维修,这是一部后棋。
也是真真切切被伊戈尔背刺的痛苦。
“我要告诉他们!揭穿你们!”伊戈尔嘶吼,“放刀,放下刀!”
他不会杀他的,他万万不觉得稚栩零有胆子做这种事,最多就是威胁。
谁知他手下还真加重了。
稚栩零道:“你现在去报告,还来得及,就说,你早就知道我们要从这里走?”
这让话伊戈尔僵住了。
他瞬间懂了这是个什么局。
如果他现在去告状,安娜会问他为什么之前不汇报?
他没法解释,自己延迟举报,是为了贪图更大功劳的私心,这会使他从“功臣”瞬间变成“知情不报的同谋”!
而他的话,更是戳穿了一切。
“你早就知道安德烈要逃,却没立刻上报,眼睁睁看着火灾烧起来,看着混乱扩散……”
说,当安娜知道你为了私心,明知危险却隐瞒不报,间接导致了这场混乱和我们丢失…她会怎么看待,惩罚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伊戈尔的心上,他退无可退。
眼前这个年龄比他小的孩子,是怎么利用他的贪婪心理,策划这一切的……还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他不在是功臣,是知情不报的共犯,是为了私利置,“藏品们”安全于不顾的蠢货。
他无力:“你现在说这些干嘛,是想说我蠢吗?被你耍了吗?”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稚栩零给了他最后一条路,也是他最后的仁慈,他依旧向他抛开了那天的自由言论: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们走。”
伊戈尔怔了……
留下,等待他的是安娜无法想象的怒火与惩罚,跟这两个“疯子”走?
前途未卜,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抵着他的刀有了松的趋势,似乎看他怎么回答。
在恐惧和利弊权衡中,伊戈尔的怯懦彻底压垮了他。
他绝望得快要哭出来:“不……我不能……外面……我无处可去……我留下……我、我可以解释……”
他选择了留下,幻想能编造一个谎言来脱罪。
稚栩零松开手,和安德烈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管道深处。
那个是一个通往外部森林的废弃出口……
两人在冰天雪地的森林中亡命奔逃,又冷又饿,踩在厚厚的雪层上,每一步是冷硬吱声的,下一步又似乎快要陷下去。
然而,命运给了他们又一次重击,他们不慎触发了林中猎人,设置的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钢齿陷阱。
安德烈的腿被铁齿狠狠咬住,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稚栩零则在用机关刀削掉,路上比他还高的杂草时,手臂也被反向划伤。
如今安德烈动弹不得,哭的惊天动地,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完了,完了,我见不到阿爸了……”
稚栩零咬咬牙,用在寒冷冻僵脑子下所剩无几的墨家机关知识,才勉强用另一只冻僵的手,一点一点,撬开了那该死的铁齿。
两人好不容易摆脱,如今也算生死之交。
安德烈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他,声音发抖:“我……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庄园……但我知道我父亲的矿场在哪……我们可以去那里……至少……能活下来……”
稚栩零望着茫茫林海,明白凭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严冬找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庄园几乎不可能。
他别无选择。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