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个鬼？

资本家关心下属吗？

“那你真是个好上司啊。”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我只比你大四岁，我们不至于如此生疏。”

这是年龄的问题吗？！

“我确实是在关心你，毕竟我都叫你妹妹那么多次了，自然当你是……他顿了一下，“妹妹。”

好一个兄妹情深，关照萤快被感动到了。

“不过妹妹，向来分作很多种……”突然他被她一声试探性的，偏头看他，“那我叫你夏侯哥哥？“打断。

他侧目道：“这个称呼怎么区分我和伯昂？”

她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不会还真较真上了，摆摆手，“他不是和我一样大吗？”

“他比你大几个月。”

夏侯瞑还知道她几月份？！她的心乱跳中，开启胡言乱语，“那……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不会是……夏侯暝哥哥，玧漆哥哥？还是哥哥啊。”

说不定是会和曹知书撞的程度！

“这么听着，也不错呢，妹妹。”他空出的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提醒她的走神，“我没那么复杂，不用想太多。”

“想吃什么？”

“前面路口右转，”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为了打破那令人心慌的安静，“有家老店，做的米线还不错。”

“接下来呢，继续指路。”

车子在窄巷前停下。摊主是对老夫妻，显然还认得这个曾经光临过无数次的姑娘，多看了她两眼。对坐在简陋的折叠桌旁，碗里热气腾腾的米粉散发着浓郁的骨汤香气。

关照萤拨开葱花，低头吃着，熟悉的味道霸道地撬开记忆的闸门。

夏侯瞑吃东西的动作依旧优雅，与这市井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其中。他吃得不多，更像是一种陪伴。

“我们……不着急去季家村吗？”关照萤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问，拆迁的事不是迫在眉睫吗？

夏侯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眸看她。

“我刚才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意思就是，让你再看看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这片即将天翻地覆的土地。

“以后，就回不来了。”

关照萤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原来，这顿看似寻常的餐，是他在隐晦的方式，在教她，或者说，在允许她——

与过去告别。

可过去真的好深刻，她目光有些恍惚地扫过这条狭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子，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总觉得这条巷子好长，这个镇子好大，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嘈杂的人群，拥挤的摊位，讨价还价的叫卖，看到了坐在门口目光浑浊打量行人的老人，看到了空气中仿佛凝滞的，属于旧时代的尘埃，“因为那时候你还小……”

他陈述着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地方，这种不讨好的人际关系，本来就不是你该接触到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基于认知的断言。

抬手，他揉了揉她的头。

“所以，我的小红帽妹妹，自然值得，也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猝不及防备被摸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是啊，她并非所谓的，曾家人。

去纠结父母是否出于纯粹的爱，还是沉重的“报恩”才抚养她，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最难的、最撕心裂肺的部分，已经在那个被赶出家门的时候熬过去了。

路，必须向前。

“走吧，我暂时对这地方没什么想看的了。”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里那些彷徨与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坚定的决绝，“我们去季家村。”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古镇边缘，在路上，关照萤简单讲述了昨晚如何从悬崖废墟“请”回关帝像，又如何将其安放在季家祭坛，并点燃了那柱奇异香火的经过。

夏侯瞑若有所思，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原来如此。你说你会回来，我还真等你了。”

关照萤：“？”

季家村今日，确实发生了大事。

有村民起夜时惊恐地发现，原本被关照萤摔碎、散落一地的“山神”泥塑碎片，竟诡异地出现在了村口的垃圾堆里！而原本空荡荡的祭坛上，赫然矗立着一尊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关帝塑像！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祭坛的香炉里，竟然插着一炷香，青烟袅袅，无火自燃！

联想到昨日曹氏那个姓关的小女员工掀翻神像、口出狂言的举动，村民们第一反应就是，曹氏的人搞的鬼！用了什么邪术！

虽然对关圣帝君心存敬畏，但一想到自家世代供奉的“山神”被如此对待，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还是在一些老人的默许下，冲上祭坛，想要将这来路不明的关帝像搬走。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任凭三四个人如何用力，那尊看似不大的关帝像竟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牢牢镇在原地！

“鬼……有鬼啊！”

“不！是关、关二爷显圣了！是关二爷不肯走！”

恐慌如同野火般瞬间蔓延开来。

于是，季家村出现了诡异的分裂：一部分本就对关公信仰深厚的村民和外来看热闹的游客，见状纷纷上前跪拜，口称“显灵”，而另一部分，尤其是守旧派的老人们，则急得捶胸顿足，围在祭坛周围，哭喊着：“不行啊！不能拜啊！哪有随便换神的道理！这是要遭天谴的！”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时，关照萤和夏侯瞑走进了村子。

想起之前被扫把赶出来，关照萤心里有点发怵，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她甚至悄悄拉了拉夏侯瞑的衣袖，低声问：“那个……你需不需要戴个口罩？”

他丝毫不畏惧，“丰都的不屈伯爵，不能保护我吗？”

关照萤：“……”

不屈伯爵也怕整个季家村的愤怒注视，特别是……老人和小孩，这种保护动物。

但莫名地，心中那点忐忑，竟真的被这句话冲散了不少。

“等等我。”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向了那片因她而起的混乱漩涡。

刚靠近人群，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几个情绪激动的季家年轻人一眼认出了她，

立刻指着她喊道：“你……你们曹氏的还敢来！”

王秀兰也在人群中，似乎是今天的热闹也吸引了她，有人上前一步，在阻拦那几个年轻人不要冲动，又喊了一声：“二嫂？”

---

面对众人围剿，关照萤瞬间秒怂，连忙摆手澄清：“我今天，不是曹氏的……”

话一出口，就感觉到旁边夏侯瞑瞥来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仿佛在说“哦？这就开始划清界限了？”她赶紧找补，语气尽量显得真诚和无辜：

“我不是以曹氏员工的身份来的，我是以青芜古镇本地人的身份，过来看看。这……这是发生了什么？”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祭坛上那尊熟悉的关帝像，十分惊讶又疑惑，“这关羽像怎么会在这里？！这香还插上了。”

她这反应，反而让村民更加激动。

“我们还要问你呢！就是你昨天说了那些话之后，这玩意儿就在这儿了！邪不邪门！”

关照萤立刻抓住对方话里的不敬：“怎么能说关羽邪门呢？关二爷是武圣，是正神！你这是大不敬啊！”她指着那纹丝不动的像，和袅袅青烟，“你看，这香火不断，明明就是显圣了，是祥瑞！”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个关键人物，昨天承诺如果香能插稳就签字拆迁的季老五大叔。

她赶紧望向他，虽然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明说，但这众目睽睽，也正是施压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