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宫女们也纷纷开口呼唤,不知是谁,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嗯~”一声呓语,从微张的红唇溢出,不知是应允,还是在表达主人此时的痛苦难耐。
邹暮云听着声声急切的呼唤,攥着拳头,凝神细细分辨着那道急促的喘息声,直至听得这声呓语,他猛地将头转了回来。
再顾不得许多,他疾步上前拉过佟语盈的手,探了几息。
继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白玉似的丸药,飞快地塞进她的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可以让人看出他的迫切和恐慌。
“公主?”邹暮云手中的药瓶在微微颤抖,眼睫更是抖得厉害。
但无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紧紧地盯着佟语盈的反应。
内室里的冰盘好似失去了它的清凉,所有人,额角身后皆隐隐沁出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
躺在床上,失去神智却依旧记得和体内的药性相抗,紧紧抓着手中薄被的佟语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她方才好似被关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那炙热的火焰烧得她肌肤发烫,骨肉几乎要被熔化。
但深掩在其间的灼痛却让她留了一分神智,让她记得,不能脱掉身上的衣裳,不然,她会被熔化得更快。
就在她身上的衣裳窜上了火星子,她再顾不得许多,就要将其脱去时,一抹清凉从喉间下滑,落入腹中。
那股直逼她的火焰,霎时便后退了些许,只依旧虎视眈眈地守在离她三步之遥的丹炉外,只待卷土重来。
佟语盈睁着双眼,只觉得疲惫。
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公主?您觉得怎么样?”陈嬷嬷泪眼婆娑,伸着双手却不敢碰她,怕她一碰就碎了,“是老奴不好,老奴什么也帮不了公主。”她哽咽自责道。
一直以来,她都不够好。
除了在衣食住行这样的小事上照顾公主外,她什么也做不好。
自太子殿下被诬陷那次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事,皆是公主自己在扛,在想法子。
可她的公主,不过才及笄,又天真纯善,哪里是这世间恶意的对手?
陈嬷嬷哭得不能自已。
一双手握住了她。
佟语盈摇摇头,开口同样带着哭音:“嬷嬷,别这样说。”
若非嬷嬷一直陪着她、开导她,早在哥哥被流放之时,她就难以撑下去了。
主仆二人相拥着,哭成一团。
四司宫女们也低低哭泣着,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
唯一没有哭的邹暮云显得格格不入,他欲言又止,窘迫难当。
他想说,他给的那粒丸药起效的时间不长,若公主再哭个片刻,她的情毒就再压制不住了。不若趁这世间,好生想想如何破局。
可他才要张嘴,忽而又顿住。
屋内隐藏得很好的另一道声息,正悄然离去。
他垂眸,没再开口。
-
乐阳宫。
佟芝芝亲眼见着佟语盈喝下了那杯甜酒,心里又气又急。
这笨蛋小七,都叫她小心梁皇后了,竟还如此没有防备心。虽说众目睽睽之下这人人有份的甜酒难以推辞,但她喝下那酒,竟是丝毫犹豫都不带的!
但好在,那杯甜酒下肚,她未察觉到丝毫异样,到底放下了一直悬着的那颗心。
她收回一直有意无意看向佟语盈的目光,和自己的母妃昭嫔对视了一眼。
昭嫔对她略一颔首,佟芝芝唇角便勾起一抹清甜的笑容,很快起身,借口烦闷离开了内殿。
内殿中不少女眷皆被冲鼻的酒气熏得难受,终于见到有人带头离开到外边透气,便一个接一个跟着出去了。
出了内殿,少了那股复杂的熏香和脂粉香气杂糅的浓烈气息,更少了那股熏得人头昏脑胀的酒气,佟芝芝长舒一口气。
实在太难闻了。
炎炎伏月,她靠坐在荷花池边的栏杆上,嗅着吹过来的丝丝凉风,只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荷香气,如水一般,很淡。
身后传来脚步声,贴身宫女在她耳边低语两句,便识趣地退后几步,隐在暗处。
佟芝芝唇角勾起一抹笑,没有回头,只在那脚步声近在咫尺时才扬声:“田中郎将,宫宴还未散,你不去带队巡逻,竟跑到我这里来了?”
话中带着指责,可声音里却尽是笑意。
田定青在她身后一步站定,清冷的面上浮起一丝窘迫,低声:“公主,臣并非擅离职守,只是恰好巡逻到了这里。”
佟芝芝面上的笑飞快消失,她回过头,给了田定青一个白眼。
二人离得很近,借着脚边灯笼里昏黄的烛光,田定青看清了她的表情。
她好似并不满意他的这个回答,他想。
“公主,臣……”
田定青才要出口的话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