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个淡淡的影子站在雪地里。
司离还是一身黑袍,银色的发束在冠中,仿佛一株冰雪玉树,不染世间半分尘埃。
酉时开始,小雪纷纷未停过,他的周遭却没有脚印。
也是,他又不是人。
莺时走近,恭敬地唤了一声“司离大人”。
司离似正出神,听到她的声音方回过神来,抬起一贯淡漠的眉眼。莺时也抬眸看他,不知道他的来意,难不成大过年的还找上门来跟她过不去吗?
“找你缉魂。”他吐出几个字后,视线便调往别的方向。
“?”
“找你抓鬼。”玄武趴在司离肩头,直白地解释道。
不是?大过年的找她去抓鬼?晦不晦气啊!再说他们两个鬼怪不去履行自己的本职工作,找她去抓,她会吗?莺时内心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腹诽我也是听得见的。”
“我不会抓鬼。”
“不需要你会,你跟着我便是。”
“我……我这还要守岁呢,走不开的。”
“魂魄跟着去,肉身留下。”
蛤?莺时嘴角抽搐,阴司使者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正僵持着,冷不丁听到不远处一声娇喝:“好啊,骆莺时,你竟敢私会外男!”
莺时一怔,看向司离:“她怎么看得到你?”
“今日是我原身。”
来不及多想,骆婉婉已经疾步过来了,司离突然一展袍袖,将莺时挡在了自己身后。
骆婉婉正得意,好不容易抓住了莺时的错处,私会外男,看国公府还会不会娶你!她一心想着把这两人拿下,不料才走到两人面前还未站定,司离猛地朝她一昂头,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尚来不及惊叫出声,眼睛一翻,就吓晕在了地上。
莺时惊魂甫定,司离方才那模样连她都着实吓了一跳。这会儿她懵懵地想起来:“这……等她醒来,怎么解释?”以骆婉婉的性子,不把这事嚷嚷得人尽皆知才怪?
“她不会有这段记忆。”
……
于是,莺时就这么被胁迫着与司离一起去缉魂了,当然去的只有她的魂魄,她的肉身如今还好好趴在正堂上同家人一道守岁呢,看起来就只是像睡着了。
原来魂魄离体是这样的感觉,轻飘飘的好似一抹轻烟,来去无踪。
司离手臂钳着她飞掠而去,突然他低头问她:“你要成亲了?”
莺时一愣,点头应是。
“容我提醒你,占着他人的肉身,这具肉身能为你用到何时可说不准。”
“什么意思?”
玄武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也就是说有朝一日一旦你失了这具肉身,你这个未被记在阴司九魂录中魂魄可就成了游荡在这世间的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啊,那我该咋整?”
“帮我们司离大人做事,或许就能保你平安。”玄武傲娇地说,“你一个生魂,魂魄中沾满了活人的气息,那些不肯去往阴司的鬼魂无不觊觎你的生气,且都对你没有防备,或许你可以以此帮着我们一道缉魂。”
莺时听得云里雾里,然而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城北小巷的一处民舍外。
今日除夕,街头巷尾处处透着过年的喜气,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挂着红灯笼,随处可见稚童雀跃蹦跳着点起小爆竹,炸开一团喜庆。可是这户人家却仿佛被隔在尘世欢喜之外,没有春联没有灯笼,透过破旧的院门望过去,只有屋里昏黄的灯影,在雪夜更显凄凉。
“这是哪里?”
莺时未听到回应,转头看去,那两位却已不见了踪影。
神经啊,把她带到这里又跑了,莺时抬步要走,屋里却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其中夹杂着妇人压抑的抽泣。她想看看屋内是什么情形,一探身,魂体竟穿过了院门。
还来不及反应,一阵阴冷劲风迎面袭来,莺时本能地抬手挡住,再睁眼时几乎没被吓死,只见她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惨白泛青的男子的脸,正睁着空洞乌黑的眼瞳围着她轻嗅。
是个鬼魂没错了,莺时吓得一动不敢动。
下一瞬,那鬼魂猛地张大了嘴,朝她脖颈处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