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尚未过半,云朔公主便寻了个由头去了太和殿男子们的席上,西北之地民风彪悍,也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中原女子们娇滴滴的做派也入不得她的眼,还不如到前头去寻她的兄长们,顺便好好看看这些中原的男子又是何等模样。
云朔公主退席后,皇后很快也离席了,果然,不久后荣安公主也起身出了殿,莺时低眉垂首,亦步亦趋地扶着她,可她挥挥手,说想一个人到处走走透透气。
“少夫人饮了不少酒,还是让奴婢跟着您吧。”莺时劝道。
“说不用就是不用,听主子的吩咐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她甩了莺时一个白眼,自顾而去。
莺时抬头看着她略有些虚浮的脚步,心中冷笑,现在倒是不怕鬼了?前些天还怕得跟什么似的。
莺时悄悄尾随着她,见她穿过御苑小径,熟练地沿着抄手游廊去向了后宫之中。路过的宫人们偶尔向莺时投来狐疑的目光,她便无奈地笑笑,指了指远远走在前头的主子,倒是也没有宫人多事。
到了皇后的凤仪宫门口,很快就有宫人出来带着荣安公主进去了,想必皇后一早已吩咐过。
可等莺时到了凤仪宫门口,却被里头的宫人拦了下来,她正徘徊着思索该用什么办法进去,却见里面殿门处裙角晃动,荣安公主正迈步走出来,她连忙闪身远远躲到了转角的墙根下。
不多时,就见皇后与荣安公主一起走出了凤仪宫,她俩并未传轿辇,也没有成群的宫人跟随,只她二人,身上都披着厚厚的狐皮大氅,随身只带了一个皇后的贴身宫婢,四下看了一眼后就往御苑中去了。
莺时远远地落在她们后面,依稀见到那三人沿着雨花石小径,一路分花拂柳,可在绕过那处太湖石假山后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她忙快步过去,绕到假山背后,那后头的假山石粗看也并不见端倪,只有一处山石间的缝隙看着似乎比别处大些,莺时侧身试了试,这缝隙该是能容下身形瘦削的女子侧身通过,可她现在这圆滚滚的身子,着实是有些费劲。
胖丫啊胖丫,你说你吃得这么胖,多不方便!
她努力深呼吸,一吸气,滚圆的腰部瞬间扁了几寸,趁着这股子劲,她一咬牙把自己塞了进去。
这假山里面进深倒颇大,只是才进来,眼睛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黑暗,就在这时,有一团温软的东西似乎从她脚背过去了,莺时背脊一僵,借着缝隙外头的光线低头,正对上一双绿幽幽凝视着她的眸子。
她本能地后退,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似是惊动到了里面的人。
“什么人!”里头有人轻喝了一声。
野猫恰到好处地“喵呜”叫了一声,莺时屏息。
“没事,娘娘,只是一只野猫罢了,这儿野猫向来很多。”
莺时不动声色地弯腰把猫抱进了怀里,她算是知道了,猫就是她的福星,不管是丑八怪,还是这只陌生的小野猫。
待眼睛适应了假山山洞中的黑暗,她轻轻抬步往里面走去,越往里走只觉得周身越发森寒,甚至有若有似无的白烟从里头飘出来。
沿着逼仄的小道走了没几步,转角过去,赫然就见一道窄窄的阶梯蜿蜒而下,方才那宫婢正提着一盏灯守在阶梯下的屋室门口,她手中的灯光虽微弱但足以照亮她周身一米范围内的动静,莺时连忙退回身来,藏在转角的石壁后。
原来这假山里内有乾坤,下面竟还藏着个密室。
偷偷溜进去?显然不可行。硬闯?门口守着一个人,门里还有两个人,三对一,显然毫无胜算。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门上,只见门把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莺时心里有了主意,便悄步慢慢退出了这个假山山洞,她守在御苑的冷僻一角悄悄观望着此处,果然未过多久,就见宫婢率先从那道缝隙里钻了出来,四处张望确认安全后,皇后与荣安公主也快速地闪身出来了。
三人匆匆往凤仪宫而去,莺时蹲下身,将怀里的野猫放到了地上,抚了抚它的背脊,而后轻轻拍了它一把,野猫腾地就往不远处的三人那儿窜了过去,它弓身朝她们身上扑上去,叫声又引来了御苑中的其他野猫,纷纷围在她们身边甩不脱。
皇后倒还好,荣安公主自从上次被丑八怪攻击过后,就对这狸奴生了本能地畏惧,当下躲在皇后身后,吓得花容失色。
宫婢张开双臂护着主子,“娘娘你们先走,让奴婢与这些畜牲周旋。”皇后给了她一个眼色,而后带着荣安公主匆匆而去。
这御苑里的野猫如今越发多了,其实早该收拾的,可这些小畜牲无孔不入,皇后投鼠忌器,怕抓野猫的时候假山中的密室遭人发现,故而迟迟未下令处置它们。
莺时平日里照顾丑八怪,习惯在荷包里随身带着它喜欢的小鱼干,方才便悄悄把小鱼干磨碎了撒在假山缝隙的石壁上,又在附近抓了一把猫儿草捣碎了一并涂上,那三人从石缝中挤身出来时,衣衫上便都沾染上了。尤其是率先出来的那宫婢,衣衫上的气味尤其浓重,野猫嗅觉灵敏,对这猫儿草汁液混着小鱼干的味道又格外敏感,这才纷纷被引了来。
见皇后同荣安公主已先行离去,莺时便提着一壶方才就备好的醒酒汤过去了,她假意帮着那宫婢一同驱赶野猫,趁机将那壶醒酒汤悉数泼到了她身上。
“哎呀,对不住啊姐姐,看我这粗手笨脚的。”她忙拿了帕子替宫婢擦拭衣衫上沾的汤渍,一边又不着痕迹地将她身上沾染的猫儿草和鱼干碎抹掉了。
“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宫婢横眉竖目。
“奴婢是忠勇国公府的,我们家少夫人在席上饮多了酒,霍大人放心不下,便要奴婢来给少夫人送醒酒汤,这不奴婢对宫中不熟,遍寻不着我们家少夫人,敢问姐姐可有见过霍少夫人呢?”
宫婢眼珠一转,“骆莺时”与皇后往来过密本是不寻常,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皇后方才临去前也是叫她低调处理的意思,此时若放任这小丫鬟独自在御苑乱走恐怕不甚妥当。
当下她便扬了扬下巴,说道,“我并没见过你家少夫人,这样,你看你把我衣裳弄脏了,先陪我去换身衣裳再去找你家少夫人吧。”
莺时假装为难,在对上宫婢压逼的目光后才勉为其难道,“是,是,听凭姐姐吩咐。”
两人在御苑中找了个无人的偏殿,那宫婢才脱下弄脏了的外裳,莺时便抢着上前道,“怎好劳动姐姐亲自动手?本是奴婢的冒失,姐姐您坐着歇息,奴婢去帮您把衣裳擦洗干净。”
说着,莺时脱下了自己的外裳替她披在肩上,一边捧起桌上宫婢换下的外裳,连同她方才解下的锁匙一并不着痕迹地裹在了衣裳里一起拿了出去。
那条锁匙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正是假山里密室铜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