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比试台上大梁子弟与北戎使臣各自抱臂分站两边,瞧着对方阵营的眼神里都带着不服与挑衅。时辰一到,云朔公主撩帐而出,她仍是一身鲜艳飒爽的打扮,仿佛猎场上的一朵玫瑰,衬得梁京城那些弱柳扶风的闺秀们都失了几分颜色。
云朔公主挽弓而立,半句废话也没有,她直视霍霄,“还请霍大人,与我一战!”
霍霄笑着摇头,倒也没有再推脱,他拱手出列,“那便请公主多指教了。”
大梁子弟们嗷嗷狂呼,谁都知道,要说箭术,整个梁京霍霄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他从小逃夫子课的多半时间都用在骑马射箭上了,凡有比试,多半是他拔得头筹。荣安公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石头却也放下了,只要霍霄赢下这一场,那么胜负已分,想来北戎也难出尔反尔,强行要她嫁过去了。
比试分三局,箭靶设在十丈开外,两人站在高台上齐齐挽弓,箭簇对准了远处的靶心,周遭众人屏息注目,整个比试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刹那间,两支羽箭齐齐射出,以穿云破风之劲呼啸而去,几乎同时齐头插入箭靶正中的红心,这第一局,以两方打平告终。
第二局,比的是在马上射箭的功夫,比试场上连设十个箭靶,两人驾马一边射箭一边分从两头向另一头而行,率先到达且射中靶心居多者为胜,这一局,霍霄与云朔公主竟又打成了平手。
场面开始胶着,连观战的帝后都不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骆婉婉”更是,那素锦罗帕将指尖都绞得发白了。
最后一局了,围观的众人纷纷替二人捏了把汗。
只见侍从们抬出几大笼雀鸟,哨声一响,竹笼齐齐打开,雀鸟乌泱泱地从笼中飞了出来,瞬时间呈遮云蔽日之态,对决的双方齐齐拉开弓箭,一时间,羽箭似急雨般,接连不断射向空中,那雀鸟尚未飞高又纷纷中箭跌落下来。
霍霄从箭筒中拈起三支箭,心念一转,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两支来。
不消片刻,空中的雀鸟皆已射尽,侍从们纷纷下场拾掇起来,箭尾涂绿漆的是霍霄的箭,而涂红漆的则是云朔公主的箭。
大概一炷香后,二人所射雀鸟的数量均已清点完毕,胜负已定,霍霄气定神闲地抱臂而站,舌尖轻轻舔腮,眼眸带着捉摸不透的神色,看得莺时不免提心吊胆。
皇天菩萨,可千万要保佑霍霄,一定要让他输啊!
内监走向高台前,跪伏在地朝上座的帝后行礼,而后用尖细的声音高声道,“回禀陛下,第二场比试结果已出……”
众人屏息凝神,紧盯着内监翕动的嘴唇。
“霍霄大人射下雀鸟一百四十七只,云朔公主射下雀鸟一百五十二只,第二场比试,云朔公主胜!”
话音还未落,北戎使臣的队伍中已发出欢呼声,大梁这边则颇有些偃旗息鼓。圣上的脸色在一瞬的僵凝后,很快又变成慈和大气的笑声,他对着云朔公主好一通激赏,赞她小小年纪的女儿家箭法了得,有不让须眉的巾帼气概。
霍霄倒是笑得事不关己,仿佛输给一个女人也没什么丢面子的,反而拱手向着身边的云朔公主贺道,“公主真是好箭法,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云朔公主轻哼一声,抬眼瞥了眼霍霄,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霍大人这是嘲讽我呢?你明明可以赢,为何故意输给我?你明明可以同时射三箭吧?”
霍霄举起食指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半晌也压低声音道,“连赢两场岂不太驳了北戎的面子,再说,公主您不还想着赢了比试求娶荣安公主吗?”
云朔公主突然笑不可抑地指着他摇头,“你太坏了!果真是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啊。”
“彼此彼此。”
云朔公主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而后突然朝上首的皇帝朗声道,“陛下,按照约定,第三场比试是文饰,这一回,咱们双方就来比一比棋艺如何?”
这北戎是夷蛮之邦,如何能比得上中原贵族世家自小浸淫在琴棋书画的熏陶中?云朔公主竟然要比下棋?
云朔公主转头,目光落在荣安公主身上,“听闻霍少夫人棋艺了得,明日的比试,还请霍少夫人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莺时与霍霄都睁大了眼,荣安公主更是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几乎站不稳,第二场比试输了她本就忐忑,怎料云朔公主突然提出要与她比下棋?琴棋书画,比什么不好偏偏非要比下棋?她自小不爱学棋艺,嫌那养不了女儿家娴静文雅的气质,除了下棋,她弹琴、作画和书法样样拿得出手。
“我?我吗?这……”她慌乱得语无伦次,还未待她想出拒绝的理由,那边的霍霄已经笑着替她应下了。
“多谢公主称赞,那明日便由拙荆来与公主比试。”
荣安公主差点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