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尼冷汗涔涔而下,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皇后,支支吾吾道,“在,在……回陛下,公主此刻人在后……后山……”
“荣安公主过得如此清苦,拳拳赤诚之心真是叫人敬佩,这样吧,住持,虽公主此刻不在庵内,还是烦您带我们去一趟她所居的禅房,也好让陛下与皇后解一解思女之心。”
皇后咬着牙笑道,“云朔公主有心了。”此刻她的心好歹也放下了大半,只要不见人,见一见居所想来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公主的居所不是什么名胜景点,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去进去瞅瞅的。于是便只有帝后两人在宫人的侍候下去往后院。
云朔公主唇角嘲讽的笑容愈发扩大,她气定神闲地端起比丘尼奉上的茶盏,悠悠然呷了一口,眼神有意无意地拂过霍霄和莺时。
这难道就是她安排的好戏?
突然,只听得后院传来一声惊叫,而后是接连几声带着颤音的哭声。
电光火石间,莺时猛然想到了什么。
守在殿中的皇子宗亲满脸怔然,尤其是太子,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恐怕圣驾遇险,众人忙随着太子匆匆往后院冲去。
后院内,荣安公主所居的禅房门大开着,圣上靠在随侍内监身上,勉强支撑着才不致倒下,整个身子簌簌抖得像秋日的落叶,而皇后则已然瘫软在地。
太子在门口驻足,待看清屋内情形时,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只见禅房内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华服锦妆的女子,那女子面色惨白,眼看着口鼻没有了气息,已然是身死了。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久未露面的荣安公主。
白云庵的比丘尼们很快被押了过来,此刻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修行的公主莫名其妙死在了庵中,想也可知白云庵将面对圣上怎样的雷霆震怒。
太子首先按捺不住,荣安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两人自小感情甚笃,他瞠目对着住持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你就吞吞吐吐,你等老尼竟敢害死公主!”
住持脸色煞白,一味只懂喊冤,却说不出也不敢说出个所以然来。
圣上缓过神来,不由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几案上,“尔等最好老实交代。”
眼看圣上大怒,一屋子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云朔公主却拱手道,“陛下容禀,这里面倒的确没有白云庵的事。”说着她眼一横,面向地上的住持,“此刻还不如实说来,是想让整个白云庵的比丘尼白白地给公主陪葬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齐齐朝向云朔公主。霍霄在莺时身边,悄悄在袖子下握住了她的手,莺时回望他,从刚才开始,她心里的惊疑就一点点扩大。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给云朔支招让北戎求娶荣安公主,让荣安公主“身死”之事暴露在众人面前,从而以此作为夺回肉身的筹码,这的确是她的筹谋,可如今时移世易,她已经夺回了莺时的肉身……有句话叫“穷寇莫追”,当真要在此时此刻任云朔揭发了荣安公主吗?若她失去了自己的肉身,以她的心性,可会甘心困于胖丫的肉身?想到这里,那日司离如此轻而易举地抓住红狐,那红狐当真会被这么轻易地制服?
云朔公主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住持,荣安公主本就不在这庵里修行吧?我猜今儿你也是头一回见到她吧?”
住持垂头不语,半晌后咬着牙道,“陛下明鉴,贫尼冤枉,白云庵冤枉,荣安公主的确从未在白云庵修行过,今日公主的尸身为何会在此地,贫尼实在不知。”
“陛下,”云朔公主一撩衣摆跪了下去,“请恕臣女对公主尸身无礼之罪,但臣女实在不忍心公主的尸身一直被困在那阴暗逼仄之地。”
圣上拧紧了眉头,如坠云里雾间,“你在说什么?”
云朔公主的目光如箭般倏地射向皇后,“此事恐怕还得由皇后亲自来向您交代。”
事到如今,皇后自知此事已经瞒不下去了,可她如何能向圣上说明,荣安公主为了同人家争丈夫,使了邪术夺了人家夫人的肉身,自己的肉身便只能暂存在密室的寒冰床上。此事从何说起,不光匪夷所思,更是将皇家的脸面往泥里踩,即便圣上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她今日才深深体会到,何为惯子如害子!
当下皇后只得含泪道,“陛下,荣安得了急病,已经不在了……”
云朔公主咄咄道,“这倒是奇了,公主得急病,不见皇后寻太医,公主去了,皇后却将她的肉身藏于假山密室之中,这又是何故?”
圣上探寻的目光同样落在皇后身上,可他二人夫妻间自有默契,皇后眼中显而易见的难言之色圣上自然看到了,只见他铁青了脸色,肃然道,“今日之事谁都不得外传!至于荣安公主,太子,治丧下葬之事便由你去打点吧。”
“等一下!公主不能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