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应该啊,她一个生魂,九魂录根本没有她的记载,只要我解咒魂魄就能慢慢复原啊……”
“什么意思?生魂能复原?若她不是生魂,你就解不了你的咒?”
“……我的咒就是为了她这个生魂所设。”
司离心头一震,本就白得像纸般的面容愈发苍白了几分,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是生魂吗?仔细想想,他包括幽冥其他人,从来没有真正去查证过她,只是光凭气息就确认,她,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魂。
司离额上青筋毕现,狠道,“你最好祈祷你还能有价值,否则我会让你死得连渣都不剩!”
出了幽冥极狱,司离直奔九魂殿,九魂殿掌管着记录万物生灵魂魄的九魂录,殿前的守卫见他风风火火而来,连袍角都似带着火星子,几乎不敢拦他。
“殿司可在?”
司离眸中寒光闪过,慑得守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未回神,司离瞬间已经进得殿中。
九魂殿殿司向来见到这尊不近人情的大佛都要绕道走,今日他苍白的面上,冰霜比往日都要厚上一层,一进殿来就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的气势,吓得他赶紧就把九魂录乖乖双手奉上。
司离一目十行,果然就看到了九魂录中的那个名字——骆莺时,人死后魂魄重入轮回,这一世的名字就会被从九魂录上勾掉,可骆莺时的名字却还在,说明她并没有死。
司离又去到忘川见了孟婆,请她调了最近两年来入轮回的所有名册,名册上果然没有骆莺时三个字。
那么真正的那个骆莺时,她的魂魄去了哪里呢?难道,是去了莺时从前所来的那个地方?难道,她们俩如今只是回归了自己该去的地方?莺时就是真正的骆莺时,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中间去了别的世界一趟,回来时才会沾染上“生魂”的气息。
所以,九魂录上还有她的名字,她并不是一个生魂,她是骆莺时这具肉身真正的主人。
司离心中几乎了然,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不安,她不是生魂,那红狐所施下的咒又该如何解?
莺时趁着司离不在,找到了玄武,玄武听明白了她的来意,终于忍不住把连日来心中的憋闷一吐为快。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司离大人为了你,宁愿耗尽自己一身修为,耗完了魂元耗血肉,每日里一口一口地呕着血,可你呢?你只心心念念着你的霍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司离大人他不求你的回报!可我替他委屈、替他……”
玄武的话还未说完,视线却蓦然落在莺时身后的司离身上,霎时住了嘴。
莺时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司离眉眼轻垂着,似是极疲惫,他眸中不见悲喜,只是轻声道,“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等……我送你回去见他。”
他去拉她,可她僵着不走,眸中盈满泪光,“司离,你还要做什么?你还要为了我舍弃什么?拿你的命换我的命?你觉得我会甘之如饴地接受?”
莺时垂下头,眼眶中的泪掉了下来,在落地前湮灭得毫无痕迹。
司离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强硬地拽着她就走,莺时轻飘飘的像一团轻烟,毫无抵抗的余地,只得踉跄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墨色氅衣的衣角时不时有殷红的血珠滴落,她探手一摸,只见掌中尽是刺目的血迹。
“你疯了吗!你这样怕不是比我还要先死!”她终于不管不顾地喊道,“为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往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不安愧疚吗?”
“心有所属”四个字乍一入耳,司离牵着她的手还是微微一颤,即便心中知晓,可这还是她第一次亲口承认,她心有所属。
每一天都不安愧疚吗?那倒也不错。
帝君殿前,司离屈膝跪地求见,莺时跪在他身边哭着求他,“司离,你别这样,如果你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那我……我就自杀,我就让我的魂魄灰飞烟灭!”
司离看着她气急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她的泪滚到了颊边眼看又将湮灭,司离抬手接住了悄悄藏在了袖中的玉瓶中,心有所属也罢,至少这一刻的这一滴泪是为了他而落。
帝君将二人叫了进去,看着跪在座下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苍白虚弱,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尤其是司离,定睛看清后,帝君先是大骇再是大怒。
“司离,你拿你的修为做了什么!”帝君怒其不争,随手就将案上的书册扔了过去,正砸在司离肩头,他随即吐出了一口血来,唬得帝君吓了一大跳。
莺时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对着座上连连跪求,“帝君,求您救救司离,可以不要救我,但是一定要救他!”
司离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住了她,气息微弱,“帝君,救她,她不是生魂,她就是骆莺时本人,幽冥不能让不该死的人枉死,她,必须要救!”他吐出最后一个字,终于不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