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黑的发间钗环琳琅,珠围翠绕,不是死去的荣安公主又是谁?只见她手指扒着棺壁,脸色白得吓人,正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此情此景在场何人曾见过?饶是再大胆的内监此刻也吓得两股战战了,一些胆小的宫女甚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霍霄心头猛地一震,慌忙便去看地上的骆莺时,直到她睁眼与自己的视线交汇,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这启天真人真乃神人也!
话说莺时的魂魄离开解离司重回人间后,便跟随肉身所引到了宫中的长明殿,自然目睹了殿中霍霄的处境,甚至看到了他呈上的奏章,上面将荣安公主与皇后所做之事都一一禀明了,赌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和国公府的前途。
可一般人怎会相信此等诡谲之事,恐怕只有亲眼所见才会信了。莺时忙照着司离所说用玉珏将魂魄归回肉身,与此同时,荣安公主的魂魄自然也归回了她自己的肉身。
“你回来了。”霍霄旁若无人,紧紧将她拥进了怀里,双臂紧箍着她的后背,勒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皇后忙几步上前去查看自己的女儿,行止间竟不见半分意外。
“荣安?这……这是怎么回事?”圣上指了两个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内监,“你,还有你,还不赶紧帮忙去将公主扶出来!”
今日荣安公主出殡,可棺椁将封之际,公主竟起死回生了,此事瞒不了天下人,实则也不用瞒,这难道不正是天佑皇女、天命所归?
思及此,圣上脸上泛起红光,颇有几分志得意满之态,几步上前去,伸手想要扶过正虚弱地歪在皇后怀里的公主。
“父皇,儿臣好苦啊……”公主未语泪先流,婉转呜咽着抬起苍白的小脸看向她的父皇。
就在这一刹那,比死而复生更诡异的事发生了,只见荣安公主那张虽苍白虚弱却仍青春姣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子松弛垮塌了下去,转瞬之间便沟壑丛生,苍老得宛如古稀老妪。
四周众人哗然,连霍霄和莺时都不由退后了两步。
与公主近在咫尺的帝后皆悚然大惊,荣安公主仍不明所以,懵然转头向皇后问道,“母后,怎么了?”
皇后嗓音发颤,“荣安……你的脸……”
公主怔怔的双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触手的皮肉再不似往昔那般光滑细腻,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环视四周,猛地抬步就奔到棺椁旁,从棺中的妆奁匣中翻出一面铜镜,颤着手缓缓举到面前。
很快,一声尖利的惊叫响彻屋脊,荣安公主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哭叫,“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她又疯狂地跑去撞棺,索幸皇后赶忙叫内监给拦下了。
莺时也纳闷,难道是换魂才叫她的肉身突然衰老?又想起之前的胖丫,寄居的魂魄离去后,她本已死亡的肉身也是这般迅速衰败,甚至看起来已是死去多时的模样。这样看来,荣安公主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她的魂魄还在人间,只是肉身久不居魂魄,乍然回复生机,便迅速衰朽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荣安公主葬礼上离奇诡谲的这一幕幕很快就传遍了梁京的大街小巷,可人们还来不及多加探究,心神很快就被另一件大事给攫住了。
消失了很久的四殿下萧恒在黔州府起兵了,如今打着“勤王”的名号,大军正朝梁京而来。
圣上雷霆震怒,当即下了诏书昭告天下—
“朕绍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业,以保宗社,以安黎元。今有四子恒,仰承圣诲,膺受国恩,然不思忠孝报效,反怀枭獍之心,屡行悖逆祸事,今更私练甲兵,窃据关隘,劫掠州县,致使士民惊惶,道路隔绝,逆迹昭彰!
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汉武平七国而固汉。朕虽笃念父子之情,岂敢废祖宗之法、弃社稷之重乎?”
接着又接连下了几道圣旨—
“今诏告天地宗庙,废四皇子恒为庶人,夺其金册,削其封邑。”
“兹命郭宗耀为平逆大将军讨逆军务,率龙骧、虎贲二卫精兵五万,即日发兵平乱。各州府当扼守要冲,截其归路;河北、河东诸州粮秣军械,悉听调遣。”
“有擒献元恶者,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有弃暗投明者,论功行赏;有执迷从逆者,九族同诛!”
如此风雨飘摇之际,偏偏霍雯的婚期也到了,宫中内务府指了司礼内监来协助筹备一切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