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白月说话的功夫,夏疏偷偷挪到时烬身边,给他解开法术。
心里不停道歉。
愧欠到不敢看他。
丢人,太丢人。
她活了两辈子,一想到昨晚的场面,自己猩红着眼,半分体面也无,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后窸窸窣窣一阵,带着微微的喘息。
时烬没说话,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夏疏只觉得怀里的和离书烫人,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
上一世她很任性,没顾及时烬的感受,扔下便离开,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想到有了良心之后,竟会那么难熬。
而另一边,时烬在主仆两人站在窗前时就知道两人来了。
他的眼睛看着正常,其实只能看见很模糊的轮廓,视力差到连正午的太阳都觉得暗淡。
听声音,他知道是她来了。
因为想要看清她,睁大了眼睛直至发酸发痛,很可惜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
一想到昨晚偶然听到的,又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
漆黑一片中,耳朵异常灵敏,风吹草动都能留意到。
他静静坐在床榻边,听着路人的对话。
“夏疏又在江师妹房间闹了,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不是都嫁人了吗。”
“一个凡人而已,以夏大小姐的脾气,才没空理呢。”
“也是。”
“你是没看见,她冲出屋子,哭着直奔谢师兄那儿,想跟谢师兄重归于好,但就她使劲作的劲儿,平日里风评又不好,谢师兄好不容易甩开她,怎么可能会理她。只能去找江师妹闹了。哎,江师妹也是脾气好,都这样了还替她说好话,她也不知足。”
“我说句公道话,俩人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吗,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不知道啊,谁知道呢。夏疏以前挺讨喜的,后来不知怎地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大家都这么觉得,估计谢师兄也是因为这样吧。”
说话声渐渐远去,屋里的黑又浓厚了几分。
时烬就这么枯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期间,住他隔壁,在扶洛仙山烧火做饭的罗大哥来看过他,偷偷给他带了吃食。
他看他呆坐,嘴唇有些红肿,问:“你怎么了?”
“夫妻间的事,我不好过问。”半晌看他没说话,身子也不动,自顾自说。
“长了张好脸就是好啊,你这身体大小病不断,我都担心你哪天彻底嗝屁了,也是你命不该绝,捡了个便宜。不过,我听说这位女修士脾气可不好,修士都不把咱的命当命。”
“哎,你这性子,嘴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就没听你说过几句话,冷下脸来阎王爷见了都害怕。算了不说这个,我是想跟你说,你可得改改你这软硬不吃的毛病了,别人还好,只是你这位……要是得罪人家,到时候小命不保。”
“也别跟她走得太近,我听说了一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咦?我怎么看你不对劲啊。”罗大哥推了推他,纹丝不动,发现端倪,皱着眉头说,“才成婚第一天怎么能这样,你这身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我去找人帮你,你等着。”
时烬这才开口:“不用。”
“豁,原来你可以说话啊,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没?”
时烬沉默。
“那这些吃的呢,我特意给你带的。”
“不用。”
“你就这一句话?”
可能也察觉了时烬心情不好,陪了他一会儿,也悻悻然回去了。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认怂,别跟夏疏硬刚。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很多始料未及的事。
一时竟让人不知所措,就如他僵硬的身子一样,不动还好,稍稍挪动,已是浑身的酸麻。
自白月问完话,场面一时很寂静。
面对一个木头人,白月也词穷了,只能求助望向夏疏。
夏疏受不了这种诡异尴尬的氛围,开口问时烬:“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刚解开定身法术,僵硬的四肢需要适应和恢复,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个过程不好受就是了。时烬皱着眉,强撑着发软发酸的四肢。
可能是旧病缠身的原因吧,竟多了丝残破的美,却不阴柔。
时烬抿了抿唇,冷声开口:“是你先招惹的我。”
声音带着些哑,却难掩磁性,时刻撩拨人的心弦。
夏疏一个头两个大,就是因为她无理在先,她才很愧疚。人家生气也情有可原,温声开口:“对,是我的错,所以我能弥补你什么?尽管说。”
白月在一旁点头附和。
时烬抬眸看着她的方向,定定望着面前的少女,再次沉默。
夏疏看他样子,再次感叹。
不止声音好听,眼神也勾引人,跟旁人的眼神不一样,不知道他想看什么,也不知道视线的落脚点在何处,但莫名觉得他深邃的眼睛很认真,很专注。
知不知道她现在很心虚啊。
夏疏撇开视线,低咳一声:“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时烬便垂下眸。
夏疏想尽快结束,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你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我会尽可能弥补你的。另一个嘛……”
她很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说出来太难为情了,而且估计对方也不会同意的。
时烬的手有些颤抖,眼睛看着四周模糊的一团红,没等来下文,主动开口:“是什么?”
夏疏没回答,只说:“我倒是觉得刚才的提议挺好的,你看啊你,你身体本就不好,在扶洛仙山呆了这么些年都不见起色,定是缺了关键的灵草灵药,你只要向我开口,我保证刀山火海给你找来,而且你就当昨日的事情是场买卖,往后断不了你的吃的穿的……”
她在卖力推销,实则没招了。前些年还好,近些年她的名声急转直下,是个正常人都不想跟她沾上半毛钱关系。
白月说的很对,凡人的生命有限,万一真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她不一定受得了。她经历过,每一次都痛彻心扉,不想再经历下一次。
如果真赖上她了,也不是不能克服。
“另一个是……咱们俩试试也可以。”
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
夏疏低着头,这句话说得极小声,没注意到时烬胸膛起伏,青筋凸起,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抽出她手里的和离书,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