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掏出那颗红彤彤的,豆大的丹药。跟记忆力的一模一样,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
宋荣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身上总备着这种情蛊。
他近乎痴迷地看着手中的情蛊。
夏疏睁大了眼睛,慌忙开口:“答应,我答应你。”
宋荣听到后,眼睛一亮,追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夏疏闭了闭眼:“嗯。”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宋荣听后,把情蛊收下,“你知道的,我不愿你受伤,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给你用的。你肯定累了,我这就给你松绑。”
走出娇子,夏疏才明白,宋荣为什么轻易放过她。
他们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春和景明,是一处世外桃源,或者说是在宋荣捏造的幻境中。
抬娇的几人脸上挂着标准笑,长相与师兄师弟们的如出一辙,很是诡异。
无论刚才的夏疏答应与否,都逃不了宋荣的掌控。
夏疏忽然想到刚刚宋荣说看到她,莫非是在梨花村。那个浑身脏污地人,细细想来,那人与容貌未变之前的宋荣确实神似。
她年少时随口说的话直白刺耳,也是想快点甩掉宋荣才如此伤人。说着无心,听着有心。
或许他也常常因容貌自卑,所以当少了幻境的掩饰,旁人简单的眼神都能刺伤他,他遇见人只想藏住自己。
夏疏想不通的是,她都那么伤害他了,他为何还执着于跟自己成亲。
而宋荣说要与她成亲,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他们进入的府邸一派喜气洋洋,路过的假人前后为成婚事宜忙碌。
想到前世和今生发生的细节,夏疏觉得,梨花村的事大概率跟宋荣有关。杀了他,一切都能结束。
夏疏成过一次婚,知道接下来的流程。
只是她没有想到,派来伺候她洗漱更衣的,竟然是江浸月,准确来讲是长着江浸月容貌的傀儡人。“江浸月”脸上带着笑,低眉顺眼地叫她小姐。
那声小姐像是催命符,配上一脸的笑,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恻恻的。
夏疏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出门一看,老面孔都在,“时烬”很是贤良,拿着菜刀在厨房砍瓜切菜,饭菜香瞬间激起人的口腹之欲。
“谢云朗”比较惨,跪在地上给宋荣捏肩捶腿,身上脸上带着唾沫和瓜子皮。
夏疏:“……”
虽然说都是假人吧,但这场景真让人瘆得慌。
或许因为时烬的眼睛本就是瞎的吧。
在众人都昏睡过去后,他仍保持清醒的状态,清晰地听到了若隐若现的,似低声吟唱的啜泣声。
他摸索着去找夏疏。
这么冷的天,她若是躺在地上,明日会着凉的。
然而这些人他一个个抚摸过去,不是,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全都不是,没有一个是她。
明明之前她就在自己身边,怎么一个眨眼就不在了?
时烬拿出怀里的碎镜,他滴了血进去,碎镜很快吸收,放在眼前。
借助碎镜,他看到了周围的一切,屋内昏暗,横七竖八躺着人。
角落里躺着一本书,纸面泛着黄。
时烬捡起,翻开,记录着每个人的梦境,梦境上方,有一只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每个人。
他看到了很多人的,也看到自己的。
他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那人带着他脚步轻快。
他自己黑黑小小的一条,身上斑驳又丑陋,像是阴沟里的臭虫,得了怪病。
他记得,那时的自己,刚来扶洛仙山,浑身除了痛还是痛,仿佛随时快要死去。
从龙潭渊到扶洛仙山地界,几乎是从最北跨越到最南,路上多少艰难险阻。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徒步走来尚且费力,何况是丧失了灵力的他,又没了眼睛的他。
他能活着来到扶洛仙山已经是奇迹。
仙山设了屏障,他进不去,他也没打算进去。
他的样子太狼狈,他在山洞寻了处住所,打算一边养伤一边打探。他就像是幽灵一样,日日躲在树荫后,盼望着能听到关于夏疏的消息。
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带着一身的孤勇和无畏,幻想着即将与夏疏见面的喜悦。
如今想来,才是真的傻气又可怜。
终于听闻夏疏要下山,他提前蹲在山脚下。虽然维持不了人形,但好歹修养了几日,行动自如了些。
只是比夏疏先来的是一张血盆大口,一只熊妖兽吞了他。以前这些妖兽,他从未放在眼里,此刻为了应付它,几乎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所以等见到夏疏时,他已经奄奄一息,离断气只剩一口气。
夏疏看到了他,把他捡了回去。
躺在少女温暖的怀里的那一刻,他几乎泪如泉涌,所有的苦尽甘来都是值得的。
他太高兴了,身上的伤口和痛都在为此刻欢呼。
如果可以,他想把此刻定格为永恒。
却听夏疏饱含歉意地说:“小蛇非常抱歉哦,我未婚夫他最近状态很不好,因为他的母亲生病了,很严重的一种病。感觉你不是一般的蛇,在生命垂危的最后,能不能帮帮我,如果未婚夫的母亲醒来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原来她把他捡回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把他作为药引,讨好谢云朗。
原来她满心满眼装着的是别人。
原来她不记得自己了。
夏疏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那一刻,时烬真的想死,带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离开这个世界。
时烬握着纸页的手在发抖,以前的屈辱不甘愤恨嫉妒又冲上脑。
背后的东西很会挑,光是回忆,他的情绪便被调动起来。
时烬冷着脸翻开下一页,是夏疏的。
给她的梦境是大婚,她穿着大红的喜服,脸上挂着甜蜜的笑,被谢云朗新郎牵着手,周围人一脸钦羡。
别人都是回忆过去,只有她是真的在做梦。
真是个喜庆的场景。
这是什么,打算来个喜极而泣吗?
这东西可真会看人下菜碟。
时烬心头涌现一种无以言语的酸涩感,闷闷的,堵在胸口处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