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大家的眼睛就这么算了?难道不找回来?”
吴辰:“你说怎么找?”
这个问题问得好,夏疏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看,雨小了。”
果然,梨花村的雨变小了,由之前的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然后雨彻底停了。
吴辰有些得意:“你看,这里的雨都停了,难道我们还没铲除妖物?”
然而他话音刚落,从梨花村村门口慢悠悠走进一人,正是之前碰到的乞丐。
他浑身脏兮兮的,样貌丑陋,身上的伤没愈合,血淋淋暴露在众人面前。
宋荣!
夏疏震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宋荣堵住梨花村村口,笑着看向表情不一的众人道:“我还没死,游戏怎么能结束呢?是不是啊,疏儿。”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夏疏说的,夏疏只觉得毛骨悚然。
“让我们来场狂欢吧。”
宋荣打了响指,天空忽然放了晴,露出云层后火红的太阳,与书本中画的一模一样。
不过书本上画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廓,而天上这颗,细节处令人悚然,密密麻麻全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众人。
这还不是最诡异,更诡异的是,晴空万里的天空中下起了雪,不是纯白的雪,而是红色的雪。
飘飘然从天空落下,阳光洒在“雪花”上,有种凄厉的美感。
有修士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然而触碰上的刹那,他发出一声惨叫,手开始腐烂。
见识到这东西的厉害,众人开始用灵力躲避“雪花”。其他人还好,失去了眼睛的那部分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痛得惨叫连连。
江浸月护住了谢云朗,谢云朗对她表达了感谢,说回去报答她。
江浸月说:“谢师兄别见外,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宋荣看着还剩一半的人,嘴角笑了笑。
天上的太阳也开始发力,散发出一种迷香,类似于梨花香,无孔不入往人身上钻进去。
香味有种魔力,能穿透灵力,穿过皮肉,直达体内。他们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众人暗道不好。
牧长老指挥大家:“挺住!”
江浸月指着宋荣道:“是他搞的鬼,把他杀了。”
很可惜,没人能靠近宋荣。
他就离大家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众人在“雪花”和迷香的双重夹击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希颜迷离的最后一秒,准备护住夏疏,
然而转身看到的就是,夏疏已经昏迷,倒在时烬的怀里,时烬把她护得很好,没让一片“雪花”落到她身上。
支撑到最后的,唯有时烬这个凡人。他的肩上有些腐烂,流了一地的血,他没吭一声,仿佛这样的痛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只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少女。
宋荣看着这一幕,气得脸发绿。
也不去计较为什么众人都昏迷过去,偏偏时烬还好好的,他伸出手:“又是你,我劝你把她交给我。”
时烬目光有些冷:“如果我不交呢?”
宋荣冷笑:“你以为这些迷香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我侵入人的神识,再不听话的人,都会匍匐在我跟前。”
“你可以试试。”夏疏就是时烬的软肋,拿夏疏威胁他,无异议摸老虎屁股。
他拿出捡到的那本书:“如果你敢那样做,我就敢烧了这本书。”
宋荣震惊:“你怎么会……”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无妄书会在他那里。
明明他一直带在身上的。
这本书能控制所有人的梦境,让人在梦境里体验爱恨嗔痴,再夺走他们的眼睛和灵力,删除这些人在梦境中的记忆。
通过一系列操作,一直未被人发现端倪,慢慢积蓄不少的力量,才成为如今的他。
即使他被杀死,也能通过无望书复活。
若是无妄书毁了,他才是真的毁了。
很快宋荣淡定下来:“你有部分神识还困在里面,如果毁了它,也是毁了你。”
许多年以来,他都是通过无妄书获取灵力,早已与它心灵相通。虽然没找到原因,但他能感觉到时烬神识的气息还留有部分在书里。
毁了神识,无异于将身体撕扯成两半。
他不信,有人能这么狠,连自己都不放过。
没成想,还真有这种人,时烬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在乎。”
时烬也没想通,为何这本书会在他的周围。
大概是因为这本书里藏着部分碎镜,而碎镜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无妄书找错了主人,把他误认成了宋荣。只要把书毁了,这部分碎镜便会出现。
之前没动这本书,是因为书里还有其他人的神识。现在只剩他的,他对自己从来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这点神识。
时烬一脸认真,宋荣知道他是来真的,问:“你想怎么办?”
时烬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道:“把偷来的东西还回来。”
宋荣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东西交出去,他力量不就减半了吗。那东西他用着顺手着呢。
时烬:“你不是想带着鼠妖翻身吗,我可以帮你。”
无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鼠妖都不受人待见,他们是贫穷和疾病的象征,只能活在阴影里。也正因此,他们才会铤而走险,盗取龙族的宝物。
别的物种瞧不起他们,他们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们只是想拼命地活下去。
宋荣上下打量他,浑身狼狈,眼神有些不屑:“就你?”
时烬:“不信算了。”
说完,他手中点燃了一团火,朝着无妄书靠近。
宋荣赶紧投降:“我信我信,我拿出来。”
时烬手中的火焰没熄,继续道:“不过有几点要求,第一,你今后不许以人的样子出现在夏疏面前,离她远点儿,更不许纠缠她,打她的主意。第二,不许伤害夏疏半分。第三,别让夏疏陷入危险……”
他深知,不可能保护夏疏一辈子。
若是真到了他离开那日,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夏疏。
宋荣对夏疏贼心不死,把他放在夏疏身边,时烬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他在宋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卑微的爱慕者。
虽然说他有时候有点极端,但也可以控制。
宋荣那个憋屈。本来他就喜欢夏疏,偏偏有人让他只能看着,不能吃到。
但他最后还是立了真言誓,有所违背就魂飞魄散。
不仅如此,他堂堂鼠妖之王,居然给人绑了做灵兽,理由是怕他后边反悔剁了他。
啊啊啊真是奇耻大辱。
又失美人,又失身的。
他恨不得当场去死。
碎镜果真藏在太阳里,拿到这部分碎镜,时烬的另一只眼睛也恢复了光明。
他第一瞬就把目光投向了夏疏。
温暖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刺得人晃眼睛。
谢云朗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时烬抱着怀里恬静的少女,目光舍不得离开少女半分。
少女鸦羽般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一缕发丝扫过少女的鼻子,皱了皱鼻子,很快被人轻轻拿开。
那只手的主人伸出后,没再收回来,给少女遮了一片阴影,遮挡了刺眼射过来的阳光。
他与夏疏早就不复从前,看着这一幕,他心里酸酸的。
若是没有发生之前的那些事,此时此刻,与少女在一起的,该是他。
他真的好没用,恨又恨不干净,爱又爱不明白,一切都一塌糊涂的。
夏疏睡得迷迷瞪瞪,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睁开眼便看到一汪深潭般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被她盯着害羞,移开了视线。
她又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她又睡到人腿上了。真不是个好习惯,怎么她睡着睡着就睡习惯了呢。
她刚忙起身,身上却掉落一样东西,是只毛笔,笔尖是灰色的。
夏疏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道:“这是……”
一看到这个东西,时烬就皱眉,心情很不爽。
毛笔是宋荣用身上的妖毛做的,他想要送给夏疏。
时烬本来想扔了,但宋荣说的情真意切,说夏疏好歹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少女,就算不是,两人在孩童时也在一起玩过,送个小礼物无可厚非。
时烬不是圣人,他自然不会让情敌的东西出现在夏疏面前。
宋荣气死了:“这你都要管,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啊,要是夏疏知道,还指不定怎么埋怨你。”
他一句话戳到了时烬的痛处。是啊,很多事他做得太过,夏疏知道了大概率会讨厌他。
他不希望夏疏讨厌他,于是,他将毛笔留了下来。
看着少女仔细打量手中的毛笔,他又有些后悔,就不该听宋荣的胡说八道,应该把这东西扔了。
讨厌就讨厌吧,至少现在不会碍眼,反正他也没多少时间了。
夏疏知道这东西是宋荣送的,注意到时烬的神情,她犹豫问:“你不喜欢这东西吗?”
经过几日的相处,她已经不排斥他的存在,可能是三生契作怪,她竟开始留意起时烬的情绪。
时烬一怔,张了张嘴没说话。
夏疏拍了拍他的手臂,一股暖流流入他体内,背后被腐蚀的肌肉开始结痂,道:“一件礼物代表不了什么,你别那么在意。”
她知道,她能睡得安稳,是时烬的功劳。
这人总是这样,默默做完一切。
她上一世经历的全是尔虞我诈,碰到这样纯粹的人。
她忍不住想,他刻意接近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呢?
无论是否处于好意,她都会警惕的。
她坚信一个道理,没有谁无缘无故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