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委屈,指着夏疏:“可……”
谢云朗无力道:“算我求你。”
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他会把秘密烂到肚子里。江浸月能猜出,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又想让她知道。
不想让她知道是因为,她可能会将母亲的事情泄露出去,如果被夏疏知晓,前期的努力就前功尽弃。
想让她知道是因为,他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份罪恶,现在有另一人知晓,他内心的负担便没那么重。
江浸月看了看谢云朗,又看了看夏疏,眼睛鼻子开始泛红,跺了跺脚,跑开了。
她一路跑回房间,把门窗关得死死的,才掏出碎镜。
在打斗过程中,她边打边收集夏疏的血液,集了满满一个琉璃瓶。
江浸月知道今日有很多修士议论她,说她没了往日温和有礼的形象,她才不在乎那些,以往她出过的丑比今日难看百倍,她都走过来了,还在乎今日这点?
只要达到目的,她乐于使用任何手段。
看着满满一杯鲜红的血液,江浸月缓缓倒到碎镜上,没浪费一滴,眨眼的功夫,血液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成了。
夏疏回了屋,感觉浑身力量被抽干,没有一点力气,额头冷汗直冒,脚步虚浮,随时会倒下去。
白月见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她:“小姐你怎么了?”
夏疏摇摇头:“不知道,白月你请药山的人过来,帮我把一下脉。”
白月将她扶到床上躺下,火急火燎去请人。
诊脉的是个年轻修士,他皱眉诊了很久的脉,一直没开口说话。
白月等在一旁,急都要急死了,问:“小医修你倒是说话啊,什么情况?”
“脉像并无任何问题……”小医修也觉得奇怪,“但师姐的模样……莫不是劳累过度?”
听了他的话,夏疏心下了然。
她也懂些药理,身体出现异样,第一时间给自己诊脉,的确如小医修所说,脉相平和,并无任何异样。
她还以为是自己头昏脑涨判断错误呢。
如此说来,倒是错怪江浸月了。
她身体不适的第一反应是,江浸月在打斗过程中下了黑手。
既如此,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对于修士来说,除非受伤或中毒,一般不会生病,如今她这情况,太奇怪了。
不知道的,以为有人给她下了降头呢。
身体实在难受得紧,等所有人出去,夏疏直接躺下,难受得全身蜷缩起来,双肩微微颤抖。
从梨花村回来,时烬一连几日都没出门。
使用碎镜的力量需要耗费大量的精血,他身体本就虚弱,频繁耗费精血,身体亏损得厉害。
加之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只能慢慢养,慢慢熬。
屋里的药味,一日都没绝过。
罗大哥每次来瞧他,都忍不住数落他:“都让你别跟去凑热闹,你非要去,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时烬去之前眼睛受了伤,回来后眼睛恢复如初,罗大哥还高兴了几日。
但看他养了半月的伤都没好,甚至有加重的趋势,吃下的药都被吐了出来。
罗大哥心下着急,说要请夏疏来看看。虽然众人都传言夏疏人品不好,但近距离接触过几次,不像旁人说得那么不堪。
时烬死死拉住他的衣摆,阻止他:“不许去。”
罗大哥就不懂了:“我看那夏仙姑人还挺好的,前几日说要把你接过去,你为啥不同意啊?我还受了人家嘱托,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模样,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该说我没好好照顾你了。”
为什么,自然是知道自己生病时的丑态。
没人喜欢整日对着一个虚弱的病人,一身苦药味便罢了,样子也难看。
在梨花村几日他还能撑,回了宗门,与夏疏长久带着,他不知道还能撑到几时。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没几年可活了。
他不愿少女经年后回忆起,是他面无血色的丑态。
等他身体慢慢熬好,再出现在少女面前也不迟。
劝不动时烬,接下来的几日,罗大哥都会寻些宗门趣事给他听。
以往他进门后会滔滔不绝地说,今日看着他叹气,嘴里嘀咕“命苦哦”。
时烬好奇他为何这样说,便随便问了一句。
“我说了怕你伤心。”罗大哥忽然想到什么,“算了你应该不会伤心,那我就说了,今日有修士打架,可热闹了。”
修士比斗是常有的事,时烬想不通,这也不值得人伤心啊。
见他疑惑,罗大哥才继续往下说:“是你那位跟江仙姑打架,为了谢少主……两位仙姑出手狠厉,都受了伤。谢少主训了两人一顿,估计是伤心吧,听说几个时辰过去了,都没见两位出来活动。”
刚说完,他便注意到时烬的情绪更低落了。
他挠了挠头,不应该啊。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落日的余辉全被藏进了山里,晚风吹在人的面庞,带走白日的余温。
罗大哥走了,时烬靠在窗前,出神的想。夏疏心里还有谢云朗,为他打架,为他吃醋,为他受尽众人的非议……
就那么放不下一个人吗?
接着他又自嘲一笑,他自己不也这样,都过去多久了,心底那块见不得光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别人。
他在犹豫,要不要去见夏疏。
从听说她受了伤那一刻,他内心开始焦躁起来。
伤在了哪里?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医修看过?不是身上有护心鳞吗,为何没用?
时烬想了很久,日落西山了,他都在担心少女,桌上的药凉透,他没喝。
顿了顿,他没忍住,从怀里掏出碎镜。
碎镜的名字叫通天镜,与凡间的铜镜没什么区别,十分朴素,但只要喂饱它,它能帮你做任何事。
时烬咬破指尖,点在镜面,泛起一阵波澜。
他无意窥探夏疏的隐私,他只是想确认,少女还好好的。
只一次,绝没有第二次。
一个画面映入眼,少女双肩抖动,蜷缩成一团,隐隐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
看到这个场面,时烬想到罗大哥说,谢云朗训了两个为他打架的少女。
他气不打一出来,很想把躺在床上的少女拽出来,问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值不值得。
世上有多少人想逗少女开心,偏偏她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个让她哭的男人。
被训一次,都哭成这样。那之前逃婚呢,是不是偷偷哭了好多次。
时烬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前夏疏跟谢云朗感情好的时候,他心里堵得慌。现在夏疏跟谢云朗感情破裂,看到少女的眼泪,他心里又抓狂。
不是一次,很多次他都在想,要是他能操控人的感情那该多好,让谢云朗回心转意,少女是不是脸上的笑会多些。
夏疏身上的被子落了地,不知是太伤心,还是睡着了,她丝毫未觉。
时烬起床,披上了外套,轻车熟路去了灵山。
透过窗户,夏疏背对着他,仍在哭,像只委屈极了的小猫。时烬带着愤怒而来,现在已经妥协了,算了,人之常情,伤心了能哭出来也好。
他悄悄进了门,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轻轻盖在夏疏的身上。
然而看到她脸红的不像话,手一顿。
摸了摸她额头,一手的汗。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