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对夏疏如何,她是清楚的。每当她在谢云朗那里受了委屈,她去告状,一告一个准。
谢云朗有时候受不了母亲的偏袒,说夏疏是亲生的,他才是捡来的。
被慕容婉又训了一顿。
夏疏点头:“我知道。”
谢无殒摇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会为了你做到什么地步。”
夏疏道:“谢谢伯父提点,您但说无妨。”
然后谢无殒带她来到慕容婉的水晶棺前,女子静静躺在其中,容颜未变,仿佛她灵体未损,只是睡着了。
轻轻拍一拍她的肩,她能睁开眼,与你说笑。
谢无殒看了看夏疏,夏疏坚定朝他点头。接着,他一挥袖,回溯镜中泛起涟漪,一个画面缓缓映入眼帘。
风在外呜呜地吹,雨水滴答顺着房梁而下。明明她身上没有沾上一滴雨水,她却感觉很冷,止不住的颤抖。
难怪她没有记忆,难怪谢云朗总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她,难怪谢无殒对她如此冷淡,难怪江烬月说是她害死的慕容婉。
因为就是她害死的慕容婉,是慕容婉把生的机会给了她。而可恶的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当高大的树妖穿透慕容婉的心脏,把她精血全部夺走时,回溯镜中的夏疏垂着头像是在给她默哀,回溯镜外的夏疏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都怪她,都是她害死了慕容婉。
她就是个害人精。
她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想到慕容婉对她说过的每句话,想到谢云朗悔婚当天决绝的背影……
如果今生如此,那上一世呢,是不是也如此。他们不说,她就不知道,瞒了她两世。
是的,谢无殒说得对,她不懂慕容婉有多喜欢她,那份喜欢的重量,足以让她愿意把唯一生的机会给她。
不怪谢云朗自那之后,对她冷淡,因为换做是她,她也做不了如此坦然。
她与谢云朗的感情,在他母亲死的刹那就瓦解,不复从前。
甚至她觉得谢云朗做得很对,他不仅应该在婚礼当天抛弃她,他就应该死死折磨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或许是不愿再重温一遍夫人的死亡,谢无殒在回溯镜开启时,就离开了。
夏疏在房间里呆了很久,久到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僵硬地走出房间,看了眼被洗刷一新的剑山,很多修真大能在龙潭渊那场浩劫中都陨落,唯独最该死的她活了下来。
谢云朗还跪在剑台上,看着夏疏上山,又看着她飞快地跑下山。
他想叫住夏疏,但夏疏跑得太快了,他刚张开嘴,就没了影。
他好似看见夏疏流泪了,发生了什么?
他莫名有些心慌。
他无比嫌弃现在的自己,在梨花村,他因为江烬月的一吻而心驰摇曳。
回了宗门,见了夏疏几面,他又忍不住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开始排斥江烬月的靠近,当江烬月算计他时,他直接恶语相向。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个左右摇摆的浪荡子。
“她知道了,知道了一切。”谢无殒不知何时出现,解答他的疑惑。
谢云朗一怔,不敢置信道:“父亲!你怎么可以……”
谢无殒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怪我?你打算瞒她多久,一辈子吗?你以为这是为她好吗,她理应知道一切。”
谢云朗:“可是母亲……”
谢无殒:“母亲?你母亲让你娶她,你娶了吗?事情已然如此,多说无异。以后别再与夏疏有往来,此事到此为止。”
谢云朗颓然跪在地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时候曾发过誓,要保护夏疏一辈子,他食言了。当时他想救下母亲,母亲却因此殒命。母亲说让她别将这件事告诉夏疏,最终夏疏还是知道了。
好像很多事,他都没有做到。
他好无能,好失败啊。
夏疏没有回屋,去了她最常练剑的地方。
举起手中的剑,一招一招使出。
飞剑能感知主人的心情,从剑尖迸发出的灵力极具有破坏性,击打在石头上,石头瞬间碎裂。
她太弱了,总需要人保护。
父母保护她,父母死了。慕容婉保护她,慕容婉再也无法苏醒。
上一世希颜保护她,希颜死了。白月保护她,白月死了。
每一个保护过她的人,都死了。
她要变得强大,不能让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用生命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