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时烬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鱼:“我来吧。”
黑夜彻底降临,山风带了几分凉意。夏疏一边吃着野果,一边看着时烬把鱼架在火堆上烤。
不多时,诱人的肉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
时烬将第一条鱼递到夏疏面前,夏疏摇头。
她可以再撑一会儿。
时烬:“怎么,嫌弃我烤的不好吃?”
“没,没有。”烤鱼实在太香,夏疏没禁受住他的激将,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时烬:“好吃吗?”
夏疏点头:“好吃,比我做的好吃百倍千倍。你跟谁学啊?”
时烬的目光移回火光中,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母亲。她若是见了你,定会喜欢你的。”
这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私事,夏疏追问:“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啊?”
时烬眼底忽明忽暗:“她……是一位修仙世家的千金,只是后来病故了。”
其实,他的母亲从未对时烬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她是人族,出身于修仙之家。
当年龙王参加修真界的盛宴,对她一见倾心。那时她早已心有所属,拒绝了龙王。但龙王不管,直接将她掳回了龙潭渊,强行纳为众多妃嫔中的一员。
她的家族虽也修仙,但龙族面前无力反抗,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对外虽说是病故,可时烬心里清楚,那不过是龙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的说辞。因为他随母亲回到龙宫后,母亲曾多次想带他逃离,却屡屡失败。或许因为她不听话,龙王便将她处理掉了。
夏疏并不知晓背后的纠葛,只当他因母亲逝去而伤感,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安慰道:“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
时烬回过神,偏头看着她:“嗯,还有你。”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出事。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很饱,抓回来的几条鱼全被消灭干净。
白天睡足了觉,快到子时,两人也没睡意。他们依偎在一起,仰望着头顶漫天的繁星,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就这样静静待着,世间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这样的日子太过宁静,以至于谁也不愿主动提起离开二字。他们心里都清楚,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了,因而格外珍惜此时此刻。
直到时烬的眼皮开始打颤。身体衰老后,精力大不如前。也许某一天,他会这样彻底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夏疏侧头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时烬,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时烬的瞌睡清醒了大半,道:“我也不想离开你。”
夏疏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还有多久?”
时烬没有隐瞒,坦然答道:“不到三个月。”
夏疏站起身来:“我不能接受。明日我想出去,天大地大,总能寻到救你的办法。”
时烬拉住她的手道:“不用了。能与你相守这些时日,我已然满足,此生足够了。”
夏疏眼圈红了:“可是我不满足,而且……也不全是为了你,慕容伯母的龙丹至今还没寻到。我想着,既然龙丹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也能帮你延长寿命的。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时烬神色复杂:“那如果……这世上只有一枚龙丹,只能救一个人,你……”
夏疏不假思索道:“那就先给你用,我们之后再去寻其他的法子。”
时烬:“只有一枚,世上再无第二枚。”
就像当初的谢云朗,在母亲与夏疏之间,被迫做出抉择。世人都渴望两全其美,渴望将重要的人都悉数救下,可偏偏造化弄人。
当年慕容婉选择牺牲自己救下夏疏,明明是好事,可活下来,知道真相的人,却要背负一辈子的痛苦。
如今,同样的抉择摆在了慕容婉与时烬之间。夏疏很纠结,无论选谁,日后她都会活在悔恨与痛苦中。
光是代入去想,她的头就痛。
夏疏道:“慕容伯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出于道义,我理应救她。可出于私心,我同样无法看着你死去。我希望……这样的选择永远不要出现。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非要选一个人,我会把生的希望……给慕容伯母。”
听到这句话,时烬隐在袖中的双手骤然握紧。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可内心深处,他仍免不了一丝落寞。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他就不该去期待。
然而,还没等他的心彻底死去,就听夏疏继续道:
“但是,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然后把所有的后事安排妥当,随你而去。”
时烬蓦地抬头:“随我而去!”
夏疏点头:“是啊。因为是我做出了选择,断送了你唯一的生机。把生死交到我手里,无论救谁,我的良心都会一辈子受煎熬。与其在内疚中浑浑噩噩苟活,我更愿意去黄泉路上陪你。我不想你一个人太孤单。”
时烬眼眶一热,拽住她的手,用力:“傻瓜,我开玩笑的。我永远不会让你面临那样的选择。”
在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前,他会守住那枚龙丹。
幸好,他先前隐瞒了自己已经寻获龙丹的消息,没有告诉她。
她不愿看他死去,他同样舍不得她有任何的闪失。
所有的两难,所有的痛苦,由他一个人承担,由他一个人带进坟墓就好了。
此后的夏疏,只需毫无负担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活下去。
愿她岁岁平安,更愿她此后的人生,一路花团锦簇。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