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龙应元寻到他的那天,自我了断。
若他死了,龙应元便会死心,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夏疏头上。
不像现在,连想死都没办法。
他的身体日渐衰老,能撑到这只老鼠出现,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他眼前阵阵发黑,头偏向一侧,陷入了昏迷。
白日里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而退却,夏疏站在守卫森严的龙宫旁边,有些犹豫。
白天里,三生契将她一路引到妖族地界,她已经觉得惊异,没想到,最终的方位竟在龙宫。
在龙潭渊,她人生地不熟,没有帮手,也没有万全的策略。
而龙王向来不是好相与的,若潜入被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空手回去。
况且在动身之前,她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危险的觉悟了吗?
在心中给自己打好气,夏疏镇定朝着龙宫侧门走去。
少顷,一名守卫被她利落敲晕。片刻后,她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将头压得极低,几乎埋进胸口。借着夜色的掩护,倒也瞧不出破绽。
夏疏刚迈出两步,守卫领头便指向她,道:“哎哎哎!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回去站好。”
夏疏按着腹部道:“头儿,小的肚子疼得厉害,内急……”
领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去去去,去那边自己解决。”
夏疏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小的想要出大恭。”
领头啐了一口:“一天天的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解决,别在这碍眼。”
夏疏连声应是,快步往龙宫内走去。可还没走几步,身后之人再次叫住了她:“等等。”
夏疏心头一紧,难道是被看出了端倪?还是说平日里这些守卫出大恭不在龙宫内,在其他地方?
要不干脆将他们全数撂倒?可这守门的侍卫修为了得且人数多,一旦动起手来非但讨不着好,反而会暴露行踪。
要不……直接硬闯?
夏疏手心沁出冷汗,疯狂思索着应对之策。
却听那领头的补了一句:“动作快点,要是发现你借机偷懒,皮都给你扒了。”
夏疏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语气:“是是是,小的速去速回,绝不敢耽误大事。”
顺利混入龙宫后,她一边顺着道侣契的指引一路往前,一边避开夜巡的妖兵。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地牢前。
刚一踏入,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定睛望去,只见阴暗的牢房中央,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被锁链高高吊起。那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鲜血与衣衫粘在伤口上。
地牢里那股血气,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一头银发,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从他裸露在外的松弛皮肤,依稀辨出,是个老头。
可偏偏,三生契指向眼前这个老者。
可能是不懂自己为何眼光那么差,竟会看上一个老头。也可能是心疼这人所遭受的折磨。
她鼻尖一阵酸涩。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拨开挡在对方脸颊上的银发。
是毫无血色的脸,嘴唇上是干裂的死皮。
她的记忆里找不到这张面孔,可莫名其妙的,一种熟悉感却油然而生。她确定,脑海中那个想冒犯她的模糊身影,就是他。
可问题是,记忆中的那人是俊朗的,年轻的,怎么会变这副样子?
她伸出双手,托起那张脸,轻声问:“你,是时烬吗?”
这人双眼紧闭,没有紧皱,似乎很痛苦。
夏疏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看守的虽然暂且被她弄晕,但也撑不了太久。
她迅速从狱卒腰间掏出钥匙,解开了束缚着他的枷锁。
时烬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往往前一波伤还未结痂,新一轮的伤又留在他身上。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痛到麻木,可身躯依然会本能痉挛。若无人触碰倒还能勉强忍受,如今骤然被人触碰,那深入骨髓的痛又如潮水般涌出来。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耳畔随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忍忍,很快就没事了。”
时烬睁开眼,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帮他卸下身上的镣铐。少女肌肤胜雪,因焦急而面颊微红,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灵动而干净。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竟然见到了夏疏。
也是,这些时日里,他不止一次梦见过她。梦见她对自己笑,梦见她在自己怀里无助痛哭,梦见她委屈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抛下她。
手上锁链已经解开,他抬起手,抚上了眼前少女的脸。
“夏疏……是我太想念你了吗?竟然又幻想到了你……”
然而,掌心的触感是一片温热,软软的。
他指尖在少女白皙的脸上留下脏污,而眼前的少女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果真认识我?”
等等。
这幻觉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电光石火间,时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僵住,难以置信。下一瞬,他手掌骤然收紧,将少女的脸蛋捏得变了形。
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