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水花溅起的声音响起,笃笃的马蹄声传来,一位年轻的官员带着几人匆匆赶来。
陆南田好奇抬头,直至看清那年轻官员的面庞,心中却忽而一凛。
他立刻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看,手亦有些发颤。
这人他见过。
正是几日前来琢玉轩买簪子的那位贵公子。
“大人,这雨来得着实不巧,几乎毁掉了所有的证据,很难找到直接缘由。”
裴书珩卸下蓑衣,听着身边的青辞继续回禀道:“在场百姓已是盘问过,所言基本相同,也未曾搜出可疑物证,苏尚书也是一问三不知,直惦着要去紫竹寺上香驱鬼。”
裴书珩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却是忽而问道:“徐娘子呢?”
“徐娘子……”青辞愣了一下,答道,“徐娘子巳时由青沐陪着去找那赁房牙侩了,之后青沐送信回来说,徐娘子想去紫竹寺上香祈祷,便随着徐娘子一道去了,现在应是还在紫竹寺。”
裴书珩神色有些晦暗,垂了垂眼眸,语气倒是不辨喜怒:“去把人找回来,就说外面危险,劳徐娘子先在裴府呆些时日。”
赵全被叫到裴书珩面前时,整个人还有些懵。
他只是大理寺狱中的一个小小牢头,给那些囚犯送饭值夜,干些脏活累活,却不想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这位大理寺最大的官。
赵全缩了缩脖子,挠头揉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手脚。
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缓声问道:“前些日子,是你提议为牢里犯人加安神汤?”
原来是这回事,赵全一拍脑袋,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随即憨笑道:“是小人,先前那乞丐夜夜哀嚎,难以入睡,加了安神汤后,不仅能入睡,人也清醒多了。”
“这个主意倒是挺好的,”裴书珩轻轻颔首,露出几分赞赏的神情。
赵全见状笑得更开朗了些,有些不好意思道:“也多亏了徐娘子,还得是徐娘子点拨,不然小的还想不到这个办法。”
见着裴书珩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赵全瞬间来了精神。
这可是在上司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原来,二人能认识,还是因着那徐娘子在府内休息时,常去找宋司狱帮忙。平日里狱卒们整理些物资时又常在一处,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直到一日闲聊时,他偶然抱怨,说那牢里新来的乞丐,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疯了大半夜,闹得他也无法安睡。
连着几日皆是如此,那乞丐夜夜发疯,听闻白日里也不得安生,他都担心那乞丐身体遭不住。
当时徐娘子听了这话,直说她前些时日亦是噩梦连连不敢入眠,直到用了些安神药方才好些,如今也算养回了些气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全偏就将这话听了进去,为何不与那乞丐喂些安神药呢?
他向青文提了这想法,青文听着甚为合理,于是便同意了。
那乞丐服了安神药后,状态亦是越来越好。
他直感慨徐娘子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待徐娘子自是更热络了些。
徐娘子也真真是个大好人。
听闻他爱喝酒,好不容易外出时还惦记着为他带回一壶青梅酒,听闻还是那望仙楼颇负盛名的招牌。
他平日里便爱极了涮羊肉,如今再配上青梅酒,那滋味当真快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许是年纪上来了,第二日便腹中不宁。
彼时他正打算去给那乞丐送最后一碗安神汤。
那可怜乞丐明日就要移交了,怕是去了刑部就没有好觉睡了,赵全内心还暗自叹了一番。
只是端着汤药方走至半路,腹中便有剧痛袭来。
端着安神汤去上茅房似乎也甚为不妥,幸而此时徐娘子路过了。
他匆忙托徐娘子帮他守着汤药,去了茅房。
却不想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他本担心徐娘子带着汤药去狱中坏了规矩。
惴惴不安回来时,徐娘子竟还在原地守着,也没抱怨半句。
听着他连连道谢,也只说是她应当的。
懂规矩,守本分,还聪慧敏锐。
提起这位徐娘子,赵全简直赞不绝口。
滔滔不绝了半晌,赵全恍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位,是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卿,他就这样口无遮拦。
赵全忙收了话头,小心翼翼地觑着裴书珩的神色,只见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面上却是一副喜怒莫辨的模样。
“青梅性寒,羊肉性温,确实易感腹疾,”裴书珩意味不明地颔首道,“这位徐娘子,着实聪慧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