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潇潇很快发来:“清渝下个月初要去德国海德堡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做邀请报告。会议前后她计划在德国和瑞士这边短暂停留几天,处理一些工作兼休息一下。她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你……到时候还在巴塞尔吗?如果方便的话,万一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临时有什么事,能不能……照应一下?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唐突,你和她之间……唉,我就是觉得,你毕竟在那里,比我们都近。当然,完全看你方便,千万别为难。”
顾屿盯着这条消息,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杨清渝要来,德国瑞士,停留几天,一个人。
周潇潇请他“照应一下”。
这不再是意外的“偏移”,这是一次明确的、可预见的、即将发生的“接近”。
“沙箱”的边界,即将在现实物理空间,迎来一次主动的、计划内的、且可能持续数日的挑战。
咖啡机发出“嘀”的一声长鸣,咖啡煮好了。
浓郁的香气在安静的休息区弥漫开来。
顾屿却浑然不觉。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冰凉。
周潇潇的请求,像一颗投入他早已暗流涌动的心湖的浮标。浮标本身很简单,甚至带着朋友间托付的信任。
但它标记出的水域,却深不可测。
那里有未愈的旧伤,有冰冷的界限,有“沙箱”的规则,也有书店意外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扰动与梦境。
更有……一个即将真实抵达的杨清渝。
他该如何回应?
拒绝?以什么理由?工作忙?不方便?这显然站不住脚,而且会显得刻意和冷漠,辜负周潇潇那份基于信任的托付。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被严密防御的角落,似乎有个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声音,在对这个“接近”的可能性,发出既恐惧又隐约期待的震颤。
答应?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主动介入了杨清渝的私人行程。意味着他们将在“沙箱”工作关系之外,建立起一种新的、模糊的、基于地理便利和旧日相识的“照应”关系。这无疑是对现有“界限”的巨大挑战和潜在破坏。他该如何把握“照应”的分寸?如何在提供必要帮助的同时,避免越界?如何面对那个卸下“qing.Y”盔甲、以真实疲惫或放松状态出现的杨清渝?
无数的问题和风险,像快速滋生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思绪。
窗外的梧桐叶,又飘落了几片。
顾屿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那杯已经煮好、正在变凉的咖啡。
他没有立刻回复周潇潇。
他需要时间,需要计算,需要评估这次“接近”可能引发的、所有潜在的“系统反应”。
他端着咖啡,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秋阳依旧明亮。
但顾屿知道,他内心那潭被“书店偏移”搅动过的湖水,因为周潇潇投下的这枚“浮标”,即将迎来一场更加剧烈、也更加难以预测的风浪。
而“沙箱”的平静,或许,真的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