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工作中完全不涉及私人关系。”
“是的。而且,我们的私人关系不能影响工作决策,不能影响团队管理,不能影响公司利益。”
“这需要很强的自制力。”顾屿说。
“我们有很强的自制力。”杨清渝说,嘴角有一丝微笑,“我们都是化学家出身,记得吗?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和精确。”
顾屿也笑了:“是的。控制和精确。”
他们又点了一轮咖啡,谈话转向更轻松的话题:在德国的生活,创业的趣事,对巴塞尔的印象,对未来的计划。
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分享着各自七年生活的片段,寻找着共同点和不同点。
顾屿发现,杨清渝依然敏锐、聪明、有洞察力,但多了成熟、坚韧和对现实的深刻理解。她也发现,顾屿依然专注、严谨、追求完美,但少了年轻时的棱角,多了包容和耐心。
九点半,咖啡馆的客人更少了。他们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我该走了。”杨清渝说,“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议。”
“我也是。”顾屿说,“我需要准备技术评审的材料。”
他们各自付了咖啡钱——这是杨清渝坚持的,她说既然是中性场地,就应该完全平等。
走出咖啡馆,夜晚的寒气立刻包围了他们。河边的风格外冷,杨清渝裹紧了大衣。
“你怎么回去?”顾屿问。
“我打车。”杨清渝说,拿出手机。
“我可以陪你等车来。”
他们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路边,看着河对岸的灯光。街灯在他们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是晚上十点的报时。
“今晚的谈话,”杨清渝忽然说,“是好的开始吗?”
“我认为是的。”顾屿说,“我们坦诚地面对了过去,设定了规则,承认了恐惧,也确认了意愿。”
“所以第一阶段开始了。”
“是的。从现在开始,到里程碑评审后一周。然后我们评估是否继续。”
杨清渝点点头。这时,一辆出租车驶近,她招了招手。
车停下,她打开车门,但没有立刻上车。她转过身,看着顾屿。
在街灯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晚安,顾屿。”她说,声音很轻。
“晚安,杨清渝。”他回应。
她上了车,关上门。出租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尽头转弯消失。
顾屿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动。
他感觉心中有一种七年未曾有过的平静和期待。
是的,他们害怕。是的,有风险。是的,可能再次失败。
但他们决定尝试。
带着成年人的谨慎,带着化学家的精确,带着对过去的认知和对未来的希望。
这是一个开始。
缓慢的,小心翼翼的,但真实的开始。
顾屿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家。夜晚的巴塞尔安静而美丽,莱茵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像一个耐心的观察者,见证着这座古老城市里无数故事的开始、发展和结束。
他想起了七年前的他们,年轻,热情,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他也想起了七年间的分离,各自的成长,各自的挣扎。
而现在,他们重新站在起点,带着伤痕,带着教训,带着依然存在的吸引力和可能性。
这次会不同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七年前的自己。他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设定边界,学会了承认恐惧,也学会了在恐惧中前行。
回到公寓,顾屿没有立刻工作。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对话。
杨清渝的坦诚,她的脆弱,她的勇气,她的矛盾——所有这些,都让他更加确信,这次尝试是值得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块硫酸铜晶体,在灯光下观察。
七年,没有风化,只是变得更坚硬。
也许爱情也是这样。真正的感情,不会随着时间风化消失,只会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深刻,更加成为一个人内在的一部分。
顾屿小心地将晶体放回原处。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技术评审材料。
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他们的“反应”也在继续。
在第一个检查点到来之前,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探索这个重新开始的反应,去观察它的进程,去评估它的方向。
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也可以什么都不发生。
但至少,他们给了彼此一个机会。
给了这个停滞了七年的反应,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顾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文档一页页生成。
窗外的巴塞尔渐渐沉睡,但他的心中,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已经醒来。
那是七年前曾经燃烧,然后熄灭,现在又重新点燃的火种。
微弱,但存在。
存在,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