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显扬蹙着眉问:“派了哪位钦使来?”
王沅答:“武陵侯,刘弃。”
说罢二人眼神交汇,晦暗不明地一笑。
王沅摇着扇子说:“武陵侯要来,平原王定然坐不住,颍川离他那么近,随便寻个借口便去了,毕竟这不算公差。不过渤海王就……”
几人齐刷刷抬眼看过来。
王沅哈哈一笑:“这位猫嫌狗不待见的小王爷倒也想去凑个热闹,只是他一没有正大光明的公务在身,二也没有响亮的名头和认识的朋友,大约得提前同哪位皇兄套个近乎,谁愿赏脸就跟谁同行。”
陆长老摇着头说:“这不大好啊,三位皇子若都来参加武林大会,只会把本就复杂的局势搅得更加莫测,你们也知道,江湖之中不少人都依附了朝堂人士,有的甚至甘为鹰犬。”
“宗主。”陆长老抱拳道,“不知朝堂插一脚,是否有意庇护金莲教,或是给摩严教撑腰,我等自然是和宗门同进退的,但得宗主拿个主意。”
凌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陆长老毕竟年纪大些,思虑沉稳,但有时又过于瞻前顾后,他犹豫了会儿道:“刀剑无眼,若对上摩严教,我等是否要避其锋芒,手上留个几分余地?”
“啥意思?”凌显扬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想笑,“放水,别让他们输太难看?”
陆长老耸耸肩,老气横秋地说:“差不多,也别打得太伤,我意思凌护法你下手知道点轻重。”
霍慈噗嗤一笑:“老陆,你就没想过他也有打不过的时候啊?”
凌显扬拍桌:“没有这种时候!”
凌封咳了声,明白陆长老话中何意,但他思忖片刻,摇头道:“要比就拿真本事,对方有谁撑腰我不在乎,可擂台之上藏拙是为不敬,尊重对手必要全力以赴,这是江湖的规矩。”
众人齐齐道:“明白了。”
凌封:“还有其他事吗?”
“有。”凌显扬杵了下王沅,提醒,“叶家二姐来宗门多日,买卖没做成,倒承了一烂摊子事,替药房忙活收拾。我之前跟人夸下海口,说你王长老本事大人脉广,可请得动渤海王为其牵线搭桥,在渤海郡开医馆,此事你管不管了?”
王沅一拍额头。
凌封感叹:“药王谷的事我已知悉,这些年他们受了不少委屈,没有照顾周到是我这个做盟主的疏忽,近来诸多事务药王谷相助颇多,从现在开始由天门宗护其重整旗鼓,也是应当应分的。王长老,凌护法所托之事,务请上心。”
王沅忙不迭抱拳:“宗主说的哪里话,这事儿赖我,回来没顾得上,怠慢了叶家,我这就亲自去药房赔不是。”
“至于叶小大夫……”王沅溜之大吉前,压低声音跟凌显扬道,“自家人,他不会怪我的。”
王沅溜溜达达紧赶慢赶去到药房,差点被浓郁的药味儿熏一跟头,但是在门口站了半天,连洒扫小厮都没过来问候一声,颇让他意外。
“王长老,是否让属下进去传唤?”一旁近侍问道。
“不必。”王沅抬手制止,摇着扇子观察起来,“药房是忙,但忙到连本长老亲临都不通报的情况,不多见,现在谁管着药房?”
近侍:“就是凌护法提到的那位叶二姑娘。”
“哦?”王沅笑了下,“进去看看。”
习惯了浩大排场的王沅,抬脚刚进药房,没等来殷勤小厮的恭候,倒是被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伤帛砸了满脸,吓得近侍剑已出鞘,而王长老本人,把那些又酸又臭还带着血腥和药味的伤帛从脸上扯下来,气呼呼地喊道:“岂有此理!”
“谁在鬼叫?”
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质问。
“小圆,替我去门口看看,不相干的人先打发出去,别进来裹乱。”
王沅只听见自己是一个裹乱且不相干的人。
气晕。
小圆出来,一看是王沅,身上还挂了半截用过的伤帛,吓一跳:“见过王长老!”
闻声叶淑兰也走了出来,看见是个陌生面孔,愣了下擦了擦额间的汗说:“药局太忙,门人都让我使唤走了,你有何事?”
小圆小声道:“姑娘,这是王长老。”
叶淑兰表情未变,只问:“哪个院儿的?伤员几个,轻重缓急说一说,我这就派人去接。”
王沅被问得一噎,随口就答:“没有伤员。”
“那你来干什么?”叶淑兰也莫名其妙,“拿药?”
王沅张了张嘴:“我来看看。”
“药局有什么好看的?”叶淑兰有点不耐烦,“既没伤员也不是拿药,恕我没工夫闲聊,你让一让别挡着门。”
王沅:?
王沅:“喂,我是王……”
叶淑兰一边挽着散下来的碎发,一边转身进屋,没多给王沅一个眼神,近侍都被这般冷酷无礼的态度震撼得目瞪口呆,可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身旁之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簇拥,鞍前马后的待遇。
近侍:“王长老,属下去跟叶二姑娘说明情况,请她出来见您。”
这倒惹得王沅起了性子,什么了不起的神医,胆敢往他脸上扔破布。
“用不着!”王沅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扯掉,“我自己进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