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小小的竹筒，抽出里头薄薄的纸条，柳湘莲看完后直接把纸条就着灯火烧了，又在自己刚才画的两道下面，画上了第三道。

春狩的规模，虽然不如秋狩的规模大，却是朝廷开年后的头一件大事，京营、西山营担着护卫职责，早在半个月前，就将铁网山方圆三十里内，过筛子一样过了两三遍，务求不出半点纰漏。

等到出发那日，鸣锣山响，仪马蹄动，提香引导，大纛列列，各色旗帜飘扬之后，便是当今那驾明黄华盖下的玉辂。

御驾之内，当今稳坐正中，边看着道旁跪着的百姓，边问黄录：“宫里都安排明白了？”

黄录跪在他脚边，小声应着：“皇后娘娘将宫人又查了一遍，那几个从大明宫出来的，已经安排跟着各位娘娘参加春狩。大明宫外头的护卫已经重换了一批，人手都是从锦衣卫新选的，定可护卫太上皇无失。”

当今听了唔了一声，又问：“跟来春狩的共有几人？”

“四人。”

当今冷冷一笑：“看来父皇手里得用的人不少。”都禅位这么些年了，还往他的后宫里安插了这么些人。

黄录哪儿敢应声，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就听当今的声音似有若无的传来：“贾元春密报之事，也该让太上皇知晓一下，否则不知他的老臣家眷，仍然对皇家这么感兴趣。”

尽管那声音几若未闻，黄录还是在大臣们跪送之前，让人把消息传回锦衣卫。至于太上皇什么时候能知晓，又是通过哪一种途径知晓的，就不干他一个太监的事儿了。毕竟去铁网山上非止一日，他得联络各方，保证圣人一路上的驻跸无虞。

当车架缓缓经过冯紫英所在的庄子时，他被义忠叫着，隐于小山之上，远远看着绵延不绝的队伍，一点点靠近，再一点点远去。

“咱们这位好皇帝，越来越有气势了。”义忠在车马踩动的烟尘消散之后，缓缓吐出一句。

一同围观的陶先生低声劝义忠快回庄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还能得意几日。车架一过，西山营的人怕是要最后一次搜山，王爷请先回庄子，议定正本清源大计。”

冯紫英跟着劝了两句，义忠很给面子的在他劝过之后，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庄子，惹得陶先生和卫丛，很是看了冯紫英几眼。

冯紫英只做不觉，一路上眼睛不时扫过路边的壕沟，又看林间被惊起的飞鸟，一副不将将发生之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卫丛看不得他如此，一回义忠的书房，便向冯紫英发难：“冯大爷果然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大有冯将军当年风范。”

冯紫英根本听不出人家在讽刺他，嘴里连道不敢，让卫丛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地里的感觉。陶先生见义忠没有开口，自己也凑趣似的说：“雏凤清于老凤声嘛，临大事而面不改色，便是老朽也十分佩服。”

直到义忠的眼神也看过来，冯紫英才淡淡地来了一句：“风范不风范的我不明白，陶先生拽文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王爷都已经准备得这么妥当，干就完了。”

听到的三人皆有些变色，陶先生默默看了义忠一眼，不出意外地在他眼里看出对冯紫英的欣赏之色。

等冯紫英告退之后，陶先生不得不问：“王爷，可是对冯紫英起了爱才之心？”原来说的推他出去的话，还做数吗？

义忠只是一笑：“话的确合了本王的心意，才却称不上。”

明白过来的陶先生，自是称赞义忠成大事不拘小节，出门前又深深看了义忠一眼，道：“冯紫英说的话虽然糙了些，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之语，确可用来鼓舞士气。”

当今的御帐之内，黄录也在向他汇报着情况：“义忠现在就住在铁网山脚下的一个小庄子里，锦衣卫副使陈冗，已经带人把庄子悄悄围了起来，一有异动便能一举擒获。”

“一举擒获？”当今淡淡地问黄录：“他如何出的郑家庄，锦衣卫可查清楚了，万一他故技重施呢？”

黄录脸上的汗就下来了：“奴才这就命人再查，务必将放义忠出郑家庄的人挖出来。”

“去吧。”当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传贾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