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秦业与贾宝玉愿不愿意,秦钟的死信很快就传了出来,他的死信是与义忠郡王的死信,一起报到冯府的,那时冯紫英刚刚用完早饭,想去给贾琏送行。
冯唐遣人来叫冯紫英去他的书房,冯紫英不能不问一句:“老爷神情如何?”毕竟是为其奔走了十余年的人,死的也算意料之中,对冯唐也算一个打击。
冯盛脸上带着些不赞同的说:“老爷自得了信,除了让小的来请大爷,一句话都没多说,早饭也没用。”
冯唐如此反应,才是一个正常人得知熟人死亡时该有的,看来秦钟的确不能算在正常人之列。
如此想着,冯紫英来到冯唐的书房时,已经想好如何劝说:“老爷也不必伤感,这些年来老爷替义忠父子办了多少事,若是没有老爷,义忠郡王的头衔能不能落在他头上都不一定。从来都是他对我们家压榨过甚,老爷并无对不住他的地方。”
“话是如此说,”冯唐重重叹了一口气:“可我一想到,如果你没有起那个心思,义忠郡王说不定一直好好呆在郑家庄,不至如此年轻便失了性命,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这样的念头太危险,冯紫英不愿意让它在冯唐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老爷想差了。以义忠的性格,明显不甘于一直困在郑家庄。只看铁网山之事,他们安排的如何周密,又是如何最后关头才通知老爷,又如何以我为质,便知他所谋之深。可见就算他肯等,跟他的人也不愿意再等。”
“不论是做主子的还是追随的人都不想再等,当今又不会坐以待毙,双方必定要决出胜负来。只不过义忠棋差一招,是落败的那个。”
冯唐的头点得更加沉重:“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义忠父子经营了这么多年,尚且不是当今的对手。你乍然起念,手里无人无兵,怎么敢说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真正犯愁的是这个,冯紫英更知怎么样令冯唐安心:“义忠还没死的时候,秦业等人都想着向我投诚,接下来还不知有多少人做着一样打算。便是义忠的人全都不用,还有柳二弟、林先生他们,贾琏又马上要去平安州,怎么能说儿子手里无人无兵?”
说到这里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好让冯唐更注意听自己说的话:“再说,义忠与先太子之败,全在他们失了太上皇之心,由原来的被太上皇扶持,变成了被太上皇与当今一起打压。”
“如今太上皇把当今的皇子都撵去皇陵,等于跟当今撕破脸,义忠郡王一死,太上皇必不敢用忠顺王爷,岂不正是儿了的机会?”
冯唐还是不乐观:“太上皇除了提前让你把义忠的几个铺子转到自己名下,再无只言片语,焉知不是想让你做一世的富贵闲人。”
“皇家的富贵闲人太多了。”冯紫英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哪怕皇家不缺继位之人,可能入得太上皇眼,让他觉得可以给当今添堵的人选,除了我还有谁?”
太上皇手里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
他得知义忠如此快死亡的消息,没忍住把大明宫御案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只觉得心突突跳个不停,头也一阵阵发晕,伏在案上许久不能起身。
戴权本以为太上皇趴在御案上想心事,巴不得他能自己想通,好平息怒火不让自己受池鱼之殃,便没第一时间去劝。
只是太上皇想事的时间太长,又想得太过投入,身子竟然一动也不动。戴权有些害怕的上前,小心叫一声:“太上皇?”
太上皇没有应声。
戴权提高一点声音再叫:“太上皇,请太上皇回床休息,奴才让人收拾一下。”
太上皇还是没有应声。
戴权吓得靠近一些,就见太上皇的嘴角不知何时流出一丝黑血来,眼睛紧紧闭着,胸膛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御医,快去养心殿禀报皇帝。”戴权边叫人,边自己上前把手探到太上皇鼻子底下。
还好还好,虽然太上皇看起来面如金纸,鼻子下还能感觉到一点呼吸。
一时大明宫里乱了起来,小太监们被戴权指挥着四处奔走,不一时张、李、王三位御医,先当今一步来到,被戴权抓到龙床前一一给太上皇诊脉。
张御医多年来一直给太上皇请平安脉,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只觉这一次太上皇的脉虚弱至极,不用一点力气,快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