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伸出手臂。
秋静姑姑立马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将老夫人搀走。二人就这样掀开一阵惊天骇浪,又无声无息离去了。
二人走后,堂里一些仆人各自归位,只剩温书猗几人。
温书猗行得正,坐得端,这场闹剧倒是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影响,就是苦了身边的青梨。
她跪于冰凉的青砖上,见二人已走,方才对峙时吊着的那口气一松,只觉浑身冰凉。
她满心欢喜地给徐尘送物件,只为换得他哪怕一瞬间的注视与停留。却不想,这份隐秘的心意,竟成了刺向温姐姐的刀。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是她没有强拖着温姐姐帮她,就不会被旁人误会,也不会有今天这样一场闹剧。
温书猗侧过身子,默默握住她的手,果然感受到她指尖冰凉。她也明白,此刻除了手脚之外,恐怕最寒冷之处乃是她心里。
她低声说了句:“青梨,我很好,莫要担心我。”
青梨闻言,狠狠捶了一下地上青砖,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
“青梨……”
徐尘回身望向她,欲言又止。
青梨猛地站起身,向前几步,一把攥住那香囊与剑穗,走到堂中烧得正旺的炭盆前,毫不犹豫地将二物往火盆中丢去。
火舌舔舐着乌黑的铁盆,那二物落到火盆的一刹那便被火焰吞噬,炭盆里腾起一股焦糊的气味,慢慢在大殿中弥散开来。
温书猗惊讶地喊道:“青梨,你大可不必如此。”
青梨格外平静的脸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短短叹了一声:“温姐姐,抱歉。今日是我连累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完,她谁也不看,转身便往外走。路过徐尘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里站着的,不过是一截死去多年的枯木。
徐尘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缕拂过手掌的风。
他心头猛地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刹那里,彻底烧没了。
温书猗担忧地望着她的方向,飞快朝谢灵均与徐尘道了别,匆忙抬脚追去。
她寻到青梨时,她正在花房中忙碌,手中剪子飞快在花叶中穿梭,几朵鲜花被误伤,零落青砖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温书猗上前轻轻揽住青梨的肩膀:“青梨,此事不是你的错,要怪就要怪禹子和这相府的破规矩。没人能勉强我做任何事,平日我虽调侃你二人关系,可心中大抵也是支持的。你们发乎情止乎礼,并未折辱相府门楣。”
青梨手中剪子一顿:“温姐姐,这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可哪怕你这样说,我也饶不过我自己……此事从始至终只是我一头热,他从未对我有任何男女之情。若我们再这样下去,只会伤害更多人,不如就此打住……”
温书猗殷切地望着她的侧颜:“青梨,我们茶楼生意火爆,你完全可以离开相府,去茶楼掌事,或者再用手里的闲钱开个铺子,离了相府,这里的规矩就奈何不了你了。”
青梨飞快地向上抹了把眼泪,乖巧颔首:“温姐姐,他什么意思,我已经太明白了。阿爹去世前说过,每个人都是世上独一无二,所以比起爱他,我更应该要爱自己。”
“青梨……”
青梨放下手中剪子,偏头看向她,长睫上还留着些许未干的水迹:“这次是我连累姐姐了,姐姐想吃什么,由我来请客吧。”
温书猗笑道:“什么你不你,我不我的,我们都什么关系了,还这么客气。”
青梨破涕为笑:“好好好,那温姐姐你请客,我来付钱行了吧?”
温书猗轻轻刮了她鼻子一下:“你这个小机灵鬼,真有你的。”
不知为何,当天夜里,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京城,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
徐尘身披风雪,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青梨住处,脑中不停地回想白日她转身那瞬满身的心痛与空洞。
春日本不应该下雪,可这满城风雪又是为何而下?为谁而下?
他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风雪,从未这样冷过。
从前与她相处点点滴滴,如盘蛇般蜿蜒爬上他的心头,徐徐缠绕着,越收越紧,让他愈发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