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第一张拼图出现。
许知发来一张截图。
左边是江城,晏曦戴着帽子站在桥边,工作人员围着她。人群后面,有一个拿着记录表的女人,脸糊得厉害。
右边是白屿岛机场。晏曦在安检口回头,拖着行李箱的女人站在人群边缘。
两张图中间画了一条红线。
标题写着:晏曦同行女子疑似江城项目人员,粉丝参与合作项目还是塞人?
这个标题比下午那张照片恶意更明显。
评论不多,很多却已经变了味道。
“江城刚拍完就一起出国,前后挨得这么近。”
“粉丝进项目组接触偶像,这不需要说明吗?”
“生日后状态好、江城项目、白屿岛,时间线有点完整。”
唐棠看着那句“时间线有点完整”,觉得很荒唐。
她们的时间线当然完整。
房间,现实,工作,生日,朋友,项目,江城,白屿岛。每一步都那么清楚,每一步都有她们自己知道的理由。
可现在,别人只拿到了几张糊图,几句猜测,就开始给她们重写一份更恶劣的版本。
许知又发来一条:如果这个女生真是粉丝,她会不会后悔当时站在那里?
唐棠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曦:看到拼图了?别看评论。
可唐棠已经看到了那些恶意的揣测。
晏曦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发:看到就算了,但不要一直看,现在关掉。
这一次唐棠照做了。
晏曦发来一条语音。
“时间线是真的,不等于他们写的故事是真的。”
唐棠看着这句话,眼睛微微发热。她明白,自己现在做什么都很难干净。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她站在照片里,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替她安排位置。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不要担心我。
几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边缘,又被人用指腹擦干净。
唐棠到公司时,办公室里没有人明目张胆地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头发扎成小揪,脸色比平时白一点。
陆之洲本来准备了几句话,看了她一眼,没说出口,只把咖啡递给她:“孟姐在小会议室。”
唐棠握着咖啡杯,走到小会议室门口。
孟清仪坐在小会议室里,旁边是项目负责人和法务。桌上摊着江城项目的流程表,电脑屏幕停在昨天那张拼图上。
孟清仪直截了当地说:“公司不觉得有问题,但外面现在看的不是这个,所以我们内部还是要留个档案。”
法务把一份表格推过来,友善地对她笑了笑:“不用紧张,只是补一份内部说明,然后确认下参与范围。”
唐棠拿起笔。
问题不多。
是否参与候选人最终决策;是否参与商务报价和合同谈判;是否以非公开私人信息影响项目推荐。
否。
是否在项目组内部公开说明过自己长期关注晏曦。
她写到这一项时,笔尖停了一下。
这句话本来很坦荡。
在会议室里,它是专业背景,是内容判断的来源之一。她没藏过,也没有借机谋私。可现在这行字落在纸面上,突然变成了一个把柄。
唐棠写下“是”。
项目负责人问了几个问题,唐棠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条理清楚。
法务最后问了一句白屿岛行程是否和项目无关,唐棠答得很快:“无关。”
孟清仪把文档保存好。
“后续江城项目对外口径,你先不参与,免得外面把你卷进去;内部材料你可以继续协助整理。”
唐棠点头。
“好。”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难。没有谁责怪她,或者直接让她离开。
会议走到尾声,陆之洲突然敲门进来,脸色不好。她把手机递给孟清仪:“孟姐,有新情况。”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号的新帖,配了三张截图。
前两张已经出现过,但第三张是内部材料的一角:“唐棠:晏曦本地传播路径初评”、“熟悉粉丝传播语境”。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项目负责人已经站起来打电话,法务皱紧眉:“这个截图只可能是内部流转。”
孟清仪消息发得飞快:“先锁掉所有人的权限,项目群文件全部撤回,只留本地。唐棠,你先回工位。”
唐棠走出会议室。
她知道自己没有写错,也没有做错。可事情已经不需要她是对的,它只需要捕风捉影。
中午十二点,舆论已经换了方向。
最初的讨论还围着她:粉丝参与项目是否该回避?工作人员陪艺人出国?
很快,标题开始变了,像发现唐棠这条线只能挖到这里,便往更深处爬。
“晏曦生日后状态回春,是否早有私人关系?”
“江城项目,借公共叙事洗人设。”
“晏曦早年低谷期旧闻,另有隐情?”
唐棠刷到这里,眉头紧皱。
这些标题里,已经快没有她了。她从“同行女子”变成了一个引子,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开头。
真正被围住的人变成了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