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支声在冷雾中不断响起,火花似的子弹轨道在迷蒙中偶尔一现。
可深陷其中的苏野却在朝着底仓进发时,余光瞥见了开船的人匆匆离开,朝着备用救生船跑去。
心中的疑惑刚起。
之前埋伏在工人之中的士兵,从底仓的方向传来吼声:“不好!有炸弹!”
可话音刚落。
接连的爆炸声便从船尾朝着甲板上响起。
“砰——!”
数日后。
岳川庭——申家。
刚从公署回来的申荣超脸色难看,即便是到了书房,也还是电话不断:
“还没找到?那就扩大范围给我找!”
电话铃接连响起。
像是防着谁一样,申荣超都是一手捂着电话,边接起来:“怎么样?你那边什么消息?”
“...”
“什么意思?加钱也不行?”
“一群没用的废物!那就给我重新换人!就说要找最好的水手。”
打完电话的申荣超满脸疲倦,手里的帕子都浸湿了汗水,他依旧攥在手中,严正沉思。
数日前的港口,有艘货船当晚被炸得只剩下一块板子在海面上漂着,海面上还漂浮着无数肢体碎片,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想找一具完好的尸体都难,更何况是个人?
思及此,申荣超叹了口气。
但在起身准备敲响闺女房门前,他还是整理了脸上的情绪。
“叩叩。”
半晌,里头的人才幽幽道:“有事?”
掩好情绪,申荣超才推开房门,温声道:“宝儿还在画画呢?别伤了眼睛。”
说着,申父将阳台的推门拉上:“今日温度有些低了,别吹寒了,万一病了,难受的还是自己。”
靠在工作台后的申宝玉苍白着一张小脸,显得愈发大的凤眸却少了点精气神,肩头的外衣滑落在肘间,她也没心思提起来。
只是眼神近乎冷漠的,只专心盯着手下的画稿。
‘沙沙’声搁在父女两的中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申荣超看了眼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的陶春儿招了招手:“把小姐的东西放下,先让她吃点。”
几天前,申父特意将从小与宝玉儿一起长大的陶春儿接了过来,因此,善珍珠特意来了电话询问。自从申荣超和她解释后,虽然她也有心回来,但还是有些拉不下来面子,再加上申父心虚还没将宝玉儿的情况告知妻子。
期间,他也模模糊糊地糊弄着善珍珠暂且留在苏州,等他了结完上海的工作,再带着女儿一同回苏州。
善珍珠这才应下口来。
同样对申宝玉身体担忧的春儿还不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道中间一别许久,小姐好像变了许多。
离开房间前。
申荣超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春儿好好招呼小姐,才关上门。
手中的汤盅炖了许久,余婶看着消瘦了不少的小姐实在是心里难受,连带着今日吃喝的饭菜也都是能尽量放中药就放。
汤盅还未靠近,申宝玉就闻到了一抹奇怪的味道。
这让她喉间泛酸。
瞧着小姐眉眼微动,春儿就连忙停下脚步,询问:“可是味道不好闻?”
说着,春儿也嗅了嗅:“确实有点,但好在里头放了人参、提灯、鲍鱼枸杞,小姐多少还是喝点吧。”
陶春儿刚把申宝玉面前的纸笔收走,放下汤盅没几秒。
申宝玉就捂着小嘴朝着卫生间跑去,中途是边跑边传来反胃的呕吐声。
从小到大被同样灌输书本和闺中教养的陶春儿,此时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小、小姐,你这是...?”
倒了杯热水,陶春儿扶着申宝玉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向小姐的肚子。
自从知道苏野身死海中后,申宝玉便失魂落魄了好一阵,中途魏太来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魏华英指着申宝玉边骂边劝了许久,她才回过了神恢复了正常作息。
只是...身边人都看得出来,申小姐大抵还是‘病了’。
同样搞不清楚自己身体情况的申宝玉抬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美眸,“怎么了,春儿?”
努了努嘴,半晌,陶春儿才抿着唇道:“小姐,你同我说说,你和...和那位到了那个地步?”
黛眉一蹙,眼见着申宝玉又要陷入哀伤中,陶春儿放下水杯,语气微凝:“小姐,你闻不得腥味的事儿,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此话一出,申宝玉僵住神态。
哪儿还不知刚刚春儿那句话的意思?
“小姐你!”陶春儿止住声音,迅速起身:“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姑爷在...哎现在也不说这话的时候,不行,得告诉老爷去。”
“春儿!”
同样心思慌乱的申宝玉叫住了小姐妹,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摸上腹部,半信半疑地对上春儿的目光:“我...也不知道,可上个月才来的月事,或许...只是碰巧?”
“还是先等一阵再看吧,先不要说出去。”
陶春儿也拿不定主意,她轻叹一声:“小姐,春儿希望小姐不管如何,都要先紧着自己的身子。”
望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伙伴,满眼都是担心自己的模样,申宝玉又想到了这段时间同样关心自己的朋友们,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哗啦啦地不可控制地流下:
“呜呜呜春儿!嗝!我、我饿了!”
上一秒还在拿着帕子给小姐擦眼泪的春儿,听到这话时,眼睛红红的喜极而泣:“好!春儿这就下楼给小姐端来!”
委屈突然上头的申宝玉瘪着嘴,哭唧唧道:“我想吃甜的~”
“好好好,只要是小姐想的,春儿都会办到!”
只是出了门后,春儿脸上的情绪转为更深的忧色,她是小姐最亲密的同伴不错,但她同样也是善家人。
小姐的样子,八成是有了,可这么大一件事难道真要和她一起瞒着?
心思婉转的春儿来到了厨房,路过老爷的书房时,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至少,先等小姐缓过神来吧。
桌上的汤盅被换成了温热的甜水,陶春儿吹了吹热气后,才端着勺子喂给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苏州?”
“老夫人许久没见到你了,那段时间经常唤我去主屋,问些关于小姐在外面的事情,做了什么呀,见了什么人,还有哪些朋友,老夫人看着可怜极了。
就像是一位想念孙女的寻常长辈。”
不知是何原因,情绪变得极为敏感的申宝玉听完这话后,眼泪珠子似是又要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地说:“回!整理好行李,离开前我还得去趟报社,再...
我还想去一个地方,然后就回苏州去见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