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念力一瞬间推动名片加速维持威力,防止噬日吸收残留在名片上的能量……而硬质纸片材质远不比金属,原本简单的直线轨道也因破碎而无法预测。
这个人类确实不精于控制,可战斗直觉和天赋却强得惊人,看似散漫,实则滴水不漏……
霰弹滑出弹膛,白蝶般的弹丸在夜的黑色滑膛中加速,喉缩,集束,飞出透明的枪口——
印着墨迹的纸沿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速度,荻花般破碎、飞散,一如弹片。漫天的白色名片雪花般飞旋,死亡的蝶群俯冲而下,在巨龙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可它居然没有死。
浑身像被碾过一遍那样疼,蝴蝶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犁过般的切痕,破碎的翅膀嵌在伤口里。可除了四肢留下的贯穿伤以外,要害处却没有太致命的创口。
“……”
是那个人类故意的……巨龙猛地反应过来,勉强抬起头,就看到苏子沫正低着头俯视着自己。
“你输了。”
冷漠的蓝眼睛毫无波澜,就像在看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苏子沫随意地开口: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这样我能给您一个痛快。至少,虽然我的立场和您是敌对的,但大概率和您的敌人也同样。驱使敌人自相残杀,应该是明智的做法。”
“……你想问什么?”
青年危险地眯了眯眼,扬起眉毛,长鸣染血的剑尖垂在离地几厘米处的位置:
“您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只剩次城级的实力,还要借助格温的装置。您在躲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说那男人吗?那个和你一样的怪物……哈哈哈哈……”
“怪物?”
青年弯起眼睛,轻声重复。
“我真伤心,您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您不才是怪物吗,我只是个小小的执行员罢了。这么说,所以您在全盛时期被一个人类按在地上摩擦,才被追得到处跑?”
“……”
“那个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男人满是血污的脸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那个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在吸取吾类的核心,不然何以至此?哈哈哈哈哈哈,人类?你管他叫人类?”
“嗯?”
苏子沫来了兴趣:
“他是谁?”
“哈,哈哈,吾怎么……吾怎么可能知道?!”它呕出几口血沫,近乎是吼出来的,“那个黑发红眼的男性,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像个幽灵,突然出现,突然就——!”
“好,我知道了。稳定一下情绪,对身体有好处。下一个问题——”
苏子沫微笑着,温和地问。
“我和他没办法比,是指控制方面吗?”
“啊…哈哈哈,当然不止了,”巨龙讽刺地盯着他,“他是吾见过最强的人类,没有之一,哪怕是你,也不可能——”
“他的能力是什么?”
“哈,那家伙,几乎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只是凭借单纯的能量碾压就……真该死…吾只知道他能力的外放特征是银色,也许和空间有关,根本没能看出太多具体的内容。”
“原来如此,谢谢。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您是怎么逃脱的?”
愚妄没有回答他。
金色瞳孔像猫一般紧缩,男人沉默了,似乎在经历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苏子沫清清嗓子,没什么情绪地说:
“也许这个秘密是领主级怪物的底牌,不过,通过研究您的尸体我们一样可以得到答案。抱歉,请您原谅,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要是不肯说的话,我就只能动用些特殊手段了。您是害怕我们危及同胞吧?毕竟您也要死了,保守这个秘密也毫无意义。真感人。但是据我所知,七大领主之间除了那次宣战并没有联盟关系,甚至有些还存在敌对。如果我是您,就会选择告诉对方,免受多余的苦楚。”
长久的沉默,恐怖地降临。
“杀了我吧。”
苏子沫叹息,把长鸣插入一旁的地面,蹲了下来。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奈特的脑袋,身体投下的阴影如墨汁般粘稠。
他声音轻柔:“我是不是告诉过您,我没有什么耐心?”
然后青年面无表情地用夹在指尖的白色名片硬生生插爆了男人的左眼。
疼痛钻心地剜着眼底末端的神经,巨龙控制不住地抽气,几乎要干呕出来。
哈哈哈,这种态度可不好,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苏子沫笑了,慢慢抽出名片,小股的血流被带着喷了出来。
血污染满了白色,顺着指缝流下来,滴答,滴答。
“现在您愿意了吗?您应该不想吃自己的眼球的。”
青年的声音很温和。
“咳,咳咳……”巨龙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惊恐,以及穷途末路的愤怒,正如血和泪。
“吾……”
男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疯子!魔鬼!!哈哈哈哈哈哈……人类,你叫苏子沫对吧?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还能算是个执行员吗?!还能算是个正常人吗??无论你把吾毁得多惨,可一想到像你这种恶心的家伙,怎样都不可能被人类接受,吾就等于报了仇了!你才是可怜的,你不是吗?你在那个房间里保护的人,看见你这副样子又会怎么想?真恶心,怪物,假如你永远只能这样活着,那还不如死了好!!”
“……”
苏子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指缝间还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淌血,罪恶的颜色像是供奉在邪神像前,蜡烛的红泪。
男人却猛地站了起来!
苏子沫抽出长鸣,退开。他把长剑横在胸前,无悲无喜地看着它。
巨龙的身躯膨胀开来,太古流转的巨大生灵昂起脖子,铁甲峥嵘。尽管它半数的鳞片都已脱落,只剩一只金色的眼睛,可依旧美得无比森严。
它对着天空,用尽全力咆哮!震裂人心的吼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如同汹涌的狂潮!这吼声引发了恐怖的后果,森林里无数沉寂的眼睛躁动起来,它们听到了召唤,必将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巨龙的吼声却戛然而止。它保持着仰天太息的姿势,好像就要离地展翼,声势万丈地发动扑击。
可是它已经死了。
那声吼叫耗尽了巨龙最后的力量,巨大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苏子沫握着长鸣的剑柄,望着对手。一双冰蓝色眼珠厌倦地垂着,看起来疲惫又孤独。
良久,他轻轻欠身,向着敌人的尸体鞠了一躬。
可是青年随之抬起头,那点疲惫就消得干干净净,瞳孔中只剩下冰冷和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