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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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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他和师父不大一样,师父想法很是单纯,不像他如此心机。他将关系扯的不明不白,哪日东窗事发,怕是牵连他也不得善终,我虽恨他,但也不想害他。

然而我内心的煎熬并不限于此。我每天都在心急如焚打听那群道友和太子的情况。

睡梦中,我好像听到师父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我已经死过一回,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做真夫妻。这些年无论如何也寻你不到,我本来早已认命。你不出现也就罢了,可是你出现了,老天爷许是感念我一片痴心,重新给我机会。小白,我死前存着一股执念,幽冥司不肯接我,我便游荡在人间。我一直在想,倘若还能有机会再遇见你,不管碧落黄泉、天上人间,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我梦见当年师父和我做了假夫妻以后,与道友斗法的情形。师父刚和道友斗完法,坐在石头上歇息,那道友被师父逼得也是招数使尽,气喘吁吁,一甩头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我走过去坐在师父旁边的石头上。这种模式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了,我和师父形成了独有的默契,他们说这叫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师父微笑着,很是愉快,想必已经在心里拆解完了这位道友的法术:“他刚刚的招式,你看明白了么?”

“没有。”我老老实实回答。“他出手太快,有点看不真切。”

师父拿起地上的树枝,画了个圆:“其实是这样的,他刚刚右手拿手中的拂尘攻击我,左手掐了个诀,形成了这样的一个阵法。”

他说着将道友的阵法画了出来,然后用手给我比划了下。

“哦,原来如此。”我这才恍然大悟,“师父刚刚没有正面接他拂尘,反错手攻击他掐诀的手,就是防他使出阵法。”

“对,他这个阵法有些威力。使出来了我会受点小伤。不过真使出来了也没关系,你看看这里。”师父用树枝在阵法的上端点了一下,“不去接他的招,破这里就可以了。”

我认真地受着教,师父的破解功法实在了得,枉我学了这么多年,也只学了个五六成,和师父高深莫测的道法比起来,还是差一大截。

幸好师父对我要求不高,加上我本身也算得上勤学苦练,师父提点的也很用心到位,平日里和我互相切磋,彼此道术进步都很迅速。

有一回,无意间听其他道长在远处指着我问师父:“那位娇俏玲珑、身法了得的小娘子就是你老婆?”

师父点头:“对!”说着师父和道友的目光都看向正在和道长弟子斗法的我。

我得了师父的真传,武术动作和施法的手势都几乎和师父一模一样。通晓百家所长是我和师父的特长,寻常的道友,斗法也胜不过我。

“你上哪找的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真真是‘婉若游龙、翩若惊鸿’,配你简直绰绰有余了。”

道友忍不住夸我的同时顺带还损了师父一把,这老道士法术斗不过,却要逞点口舌之快,师父也没和他计较。

“晓菲从小便跟着我。”师父笑着答道,“她从小就很优秀。”

末了道长又说了一句:“不得了啊,你连教出来的老婆,法术施展的也是那么炉火纯青。假以时日,你们夫妻二人在江湖上,怕是再无敌手。”那人啧啧夸赞道。

夸赞的语气显然有些夸张了,但觉得师父还是十分开心,看向我的眼睛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情愫和笑意,比听到别人夸他自己还要开心百倍。

这是我在回忆里寻到的唯一一点师父可能喜欢我的蛛丝马迹了。

师父始终与我以礼相待,从未有过不轨的举动,我只当他为了保护我放弃了自己的爱情,他从来也没有和旁的女子发生过什么的暧昧,我也从未将他的感情往那方面想过。

睡梦醒来,睁开眼,眼角还有些未干的泪痕,眼前和我一同卧着的是郑玄成。

他右手正揽着我,左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臂上小小的牙印实在有些扎眼,平日里都是夜晚,我没看到这伤疤,如今朝阳初升,耀眼的光正打在这疤痕上,当年师父左手手臂被小鬼咬伤后,也留下了同样的疤痕。

我看着这道熟悉的痕迹,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

郑玄成睁开眼看到泪眼婆娑的我,他用手擦了擦我的眼泪,额头抵着我:“怎么了?”

“师父!”我哽咽着,看着他再也无法忍住情绪,手忍不住去摸他的手臂上的牙印。

他继续擦着我的眼泪:“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师父!”他逼我直视他,眼里有些恨意,“小白,我不是师父!你说,我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眼泪决堤:“玄成。”他眼中的恨意不是师父的。

“是!”他眼中恨意褪去,抚着我的头亲了亲我的脸,“还有呢?我们每日这样,是什么关系?是师徒吗?”

“什么关系?”我一时恍惚,这是什么关系?师徒之间肯定不能做这种事,“不是!”

“对,我不是你师父!”他终于放开我,将我抱在怀里。“我不逼你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不是你师父!”

这天,他将我揽入怀里松了口:“陛下正式册封李昌为储君。”

虽早已猜到结局,真正听到消息时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说:“太子和两名皇子身穿铠甲,入宫行刺皇上被当场抓获,皇上将其贬为庶人,次日赐于毒酒。”

“不可能,太子不可能弑君杀父,他不是那种人。你知道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武惠妃献计,召太子兄弟三人说有人行刺皇上,给三人穿上铠甲送进宫救驾,转口污蔑太子三人谋反,又提前玄武门之变,让皇帝心生畏惧,一怒之下废了太子和兄弟三人。因此,不管他真实有没有行刺过皇上,都不重要。”

“难道他死了,还要担这个大逆不道莫须有的污名吗?”

“也许百年过后,会有人替他正名,但是现在,他必须是这个罪名死去。”

“可他不仅是太子,他也是皇上的亲儿子啊。虎毒不食子,为什么皇帝要杀害自己亲生儿子?”

“李家连续几代的帝王,都是踏着父子兄弟的血肉上位的。你不懂,这是皇权。”

我是不懂,我听不懂他口中的皇权,而此时,更加看不懂眼前这个曾与我朝夕相伴,亦父亦师的人。

“太子要的那些铠甲,成了政敌攻击他的靶子。李瑛喝毒酒前自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盖棺定论后,他曾经向自己兄弟要的铠甲变成谋逆的证明,而非保护下属的无奈,历史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终不过史书寥寥几笔,姓氏皆无,草草收场罢了。

史书上并未记载这段惨烈的围剿,就连太子和他另一位兄弟,一同在驿站中惨死于乱刀之下也只字未提。只道是陛下赐毒酒而死。

太子殿下最后的遗言也并非是史书记载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是只字未能留下。

盛世,那是一个人命如草芥,众生如蝼蚁的时代。人命在权贵面前,如同自诩公平的赛场上,拿鸡蛋和石头比试谁更坚硬一般讽刺。那确实是一个盛世,权贵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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