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队长,我们更想看你们怎么处理田菜花离婚的事。”
“离什么婚,她就是一时想差了,等想通了就好了。下面轮到牛山村的刘彩珍了,刘彩珍快上来吧。”
高队长下去,刘彩珍走上前,大家的注意力还在田菜花身上,都没人注意她说了什么。
周老把一旁的陆猫猫抱到怀里,叹了口气。
“周同志别叹气了,黄菜花这个婚离不了。”王大娘说
“已经这样了还离不了?”周老说,这个黄菜花同志,把夫家还有丈夫都得罪了,不让他们离,以后她能过得下去吗?
陆猫猫竖起耳朵听王大娘的高论。
“她没地没房子,离了没地方去,真让她离了就是让她去死,大队长不会让离的,她说的那些委屈,在生死面前算不了什么。总归最后是坏人死了,我们活下来了,说起来这算是咱们赢了呢。”王大娘沧桑的眼神中透露着几丝平静。
“大姐你说的对,胜利的是咱们。”黄菜花同志虽然是难得有了自己意识的农村女人,但想法还很稚嫩,不切合实际,想要称心如意十分困难。
“周同志,你们城里离婚多吗?”有个大娘问周老。
“有离的,但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多。”
“大部分都是男的提的吧。”王大娘别有意味地说。
周老汗颜,“是这样。”
“城里的女人都不敢提离婚,黄菜花这是学歪了。”不少人窃窃私语。
“其实她有机会的,就是太迟了。”李队长的婶子突然说。
大家纷纷看向李婶子,问她是什么意思。
“咱们这里刚解放时,从地主家救出的小妾丫环婆子马夫,都给立了户分了地,她要是那个时候提离婚,求解放军也给她单独立个户分地说不定能成,现在就比较麻烦了。”李婶子说。
听了李婶子的话,陆猫猫觉得自己这次又看走眼了,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一定是跳得最欢的,而是像李婶子这样静水深流的。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出来。陆猫猫觉得比起李婶子,它的定力好像还不够。
王大娘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把这些人给忘了,那些女的分了地不是嫁人了,就是孩子快长大了,黄菜花错过了好时候,她要是有两亩地傍身,就算离了也好嫁。”
“是这样。”
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完全不理会台上诉苦的人,诉苦会草草结束,本来诉苦会开始前高队长还想请周老上台发言也让黄菜花给气忘了。
这时,许多人赖在鸡鸣村不想走,想看高队长怎么处理黄菜花的事,高队长只能请李队长和刘队长带他们村的人离开。
“好了,会开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吃饭吧。”李队长解散牛山村的人。
刘队长同样催促自家村子的人回家。
村民们还是比较给自家大队长面子的,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田卫南过来帮周老搬凳子,“爷爷我来。”
“辛苦小同志了。”
李队长走到周老身边,“让周同志看笑话了。”
“李队长太看低自己和社员们了,亲身参加这场诉苦会我受到了非常大的震撼,仅此就不虚此行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和从文字照片上看地主阶级对广大穷苦百姓造成的苦难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在书斋中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离真实的苦难还是太远,才会在这个时候有那样一部电影问世。没看出表面歌颂毁家纾国难的进步人士,实则为地主喊冤拖土改后腿的心思。这就像一群坏人推出他们中为数不多的好人,说自己也是好人一样,太无耻了。而上当的都是懒惰自大脱离实际的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周同志你有收获就好。”李队长说。
周老先去李家吃了饭,带陆猫猫回住处又开始写东西。
陆猫猫无聊地趴在旁边。
周老一边写一边说,“诉苦会已经完成了动员百姓参加土改激励民众斗争精神的历史使命,再办下去恐怕会流于形式,接下来应该适当减少举办的次数,将来或许可以改为忆苦思甜会。”
“个别妇女意识觉醒较快,但错误地把同样受尽苦难的男同胞当做敌人打击,在这方面要加以引导。黄菜花同志想离婚这个想法并没有不对,但在这之前,她该先规划好自己未来的生计问题,争取更多人同意,为了一时痛快在诉苦会上把男同志脸面往地上踩,通过伤害他人的方式来和过去决绝,并不是上策。”
写到这里周老停了下来,“在鸡鸣村,文明的解决方式是否能起到作用?”
陆猫猫看着周老苦恼的样子摇摇头,觉得他既然那么关心那个女的,刚才不如留在鸡鸣村。
算了,老周脸皮薄不好意思看热闹,它勉为其难地去替他看看吧。
想到这里,陆猫猫一溜烟溜了出去,周老沉浸在思考中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