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萤虫似乎又聚成了一团,重新飞回了岸边。
“我真恨自己没有灵根,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一直无动于衷。”她愤愤地道。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太过苛刻,于是补了句。
“罢了,你有你的苦衷,你身上还背负着未来凌氏家主的重担,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理吧!我是你姐姐,纵使你们平时瞧不起我,但出事了也没有让妹妹顶上去的道理。”
凌素素眼神微滞,“你、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先回云溪告别师长,再回清虚。这几年在云溪的学习,也足够我拿来自保了。”她话锋一转,“素素,若凌叔准许的话,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回清虚?”
“我……”凌素素倒是想一口气答应下来,“你真能搞定我爹?”
芜叶点了点头。
“那我答应你。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已告知随队的长老和负责相关事宜的师兄,明日便可随着第一批弟子退出去,先行回云溪。”
一对萤火纠缠飞舞在芜叶与素素身边,经久不散。萤火双飞,湖光星星点点,仿佛星河坠入湖水。
芜叶伸出手,一只轻轻落在她手心,照亮了手心的掌纹。另一只则落在了素素的肩上,素素扭头瞥了一眼,没去理会。
“萤火虽微不自知,犹抱余光绕水飞。你说镜中的结局改变不了,我也要去试一试。”芜叶眼里的微光变得浓烈,素素听闻此话后却沉默良久。
——
翌日,芜叶与素素便跟着云溪退出了秘境的队伍。甫一踏入传送阵,她便觉得比刚入秘境时稳定了许多,没那么晕头转向。
她与素素告别同门后,便去了凌府。彼时,凌长熙坐在书房里看着千雪安寄送给素素的生辰礼物。一只精美的剑穗,与几块能融入她宝剑的天阶材料,信上附上只言片语,并未过问他近来状况。
书房内静默如夜,坐在案前的男人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信。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爱恨,戾气陡然而生,捏住信角的指尖渐渐握紧,压出几道明显的痕迹。
如今她对他们父女越发冷漠了,连素素即将到来的十三岁生辰她也推脱有事无法前来,只差人送来礼物。
凌长熙眼眶发红地想,眸底浮起几分自嘲的笑,有什么事情比她亲女儿的生辰还重要,不过是因为她还在恨他罢了。但素素是无辜的,为何连素素她也不愿再多施舍几分疼爱呢?
果真是将他们父女抛之脑后!
“真是狠心!”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窒息的怨怼像无边的海水吞噬着他。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家主,素素小姐与千小姐都回来了,千小姐正在外面等着,说想找您谈谈。”
“让她进来。”
下人恭敬地为芜叶拉开门,“请。”待她进去后,便默默拉上了门。
关上门后,屋内变暗了许多,几缕日光从门顶的雕花窗穿进来,打在书案上。凌长熙一动不动地背着身站在书案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叔。”
他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庞晦暗若影。
“陪我下盘棋。”他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棋案上。
见他坐在了黑子一侧,芜叶顺势坐在了白子一侧。
“秘境一行如何?”凌长熙抬指捻住一颗黑棋,下在了棋盘右下方。
“收获颇丰,不虚此行。”芜叶回道。
“你能活着出来,看来长进了许多。”
芜叶觉得凌长熙应该是这世间最不希望她能活得好的人,他恨她。从她记事起,对凌长熙的印象便是避而远之,但二人如今却能心平气和地下着同一盘棋,属实奇景。
不过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聊的。凌长熙未言,她便也不会开口。空气仿佛微微凝滞,芜叶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注视下完成。
凌长熙慢条斯理地将包围在黑棋中的白棋替她取出,放在一旁。语气轻松地像一个长辈在与后辈述说昔年往事。
“幼时你体弱多病,每日都需师姐花心思照料,连汤药都是她亲手熬制,一口一口喂你的。那时我说你真不讨人欢心,大小病不断,晦气得很,被师姐听到后,冷落了一个月。”
“后来那个不讨喜的小孩长大了些,再见到我时,抱着我的腿张口胡来便喊我‘爹爹’。”
芜叶看着他指尖一点点将白棋清空,闻言此话脸色顿时煞白,捏在指尖的白棋,顿然紧握在手心,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