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淮,今日汤婆婆对芜叶说的那番话你我都在场,为师并不希望芜叶去往凡尘,她及笄不过一年,在为师看来,修仙界几百岁才找道侣的人数不胜数,她这个年纪成婚尚小,对她来说不是益事。”
她顿了顿,“你是为师唯一能放下心的人……”
她凝目微眯,视线落在江淮清隽的面庞,“芜叶若是能托付给你,为师这心里头这块大石头也能从尘埃落定了。”
“……”
江淮怔然,他如被惊雷击中,呼吸陡然一滞,错愕地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他能料想到千雪安要他去帮芜叶找到道侣,了结此事,但未曾料想过师尊钟意的人选竟然是自己!
倘若他真与师妹结为道侣……江淮脑海倏地闪过几个画面,那日耳鬓厮磨的场景再次活灵活现,垂在衣摆处的手顿时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微微轻颤。
双膝忽地自觉跪下来,叩在地上:“师尊,徒儿……”原本在喉间滚过几次的推辞此刻却像遇到了针刺般,卡在喉咙里令他哑然说不出话来。
垂首伏在地上,背脊如松竹笔直。那句被堵住的话,他想开口,又猛地咽了回去,眼尾微微发热,怔然地想道:他为什么没有立即开口拒绝师尊的请求?他到底在想什么!
究竟是道心不稳,还是贪念嗔痴……他茫然了。
他闭了闭眼,心口剧烈地传来心跳声。叩在冰凉地板上的手心此刻烫得惊人,犹如冰火相融,正缓缓垂落些“嘀嗒嘀嗒”的水声。
他睁开眼,艰难地启唇:“师尊,徒儿修炼无情道,已然迈过情欲劫。若师妹只想与心爱之人修成正果,徒儿给不了她想要的……”
千雪安不以为然,轻笑出声:“江淮啊江淮,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情,难道你还给不了她别的么?这么多年你修无情道为师未曾多言半句,但你莫与为师说,上岑师祖让你休无情道是把男人的根也去了。”
江淮无法反驳,头死死伏在地上。
千雪安并非是循规蹈矩因循守旧之人,并不避讳当着弟子的面提起这些事。
头顶轻笑声未止,“若是太监无欲无情为师倒勉强能信,但你衣冠清正,即便无情,难道让她舒服一下你都不行?”
江淮深吸了口气,再次闭眸,肤色冷白似玉的面庞泛起浅红。
他听见师尊毫无顾忌谈起此事,而他们此刻谈论的对象还是师妹,耳根处便红得更为明显,似欲滴血。见江淮一声不吭,千雪安反倒觉得事情严重起来。
她紧紧拧着眉心:“莫不是你真……”
江淮声色低哑,打断了师尊:“徒儿那里一切正常,倒不必师尊操劳。”
千雪安松了口气,背着手沉沉道:“那不就行,世间男男女女皆以欲而行之后快,为师当年就认为断情绝欲是违背天道罔顾人伦的。”
江淮将头垂得更低了。“……”
“一说,男女姻亲并非只有情爱才能成为稳固双方的奠基石,不然为何无论是凡尘还是此界都有那么多因利结缘的夫妻呢?难道他们当真因爱冲动?可见婚姻的本质并不是情爱。”
千雪安缓步至茶几处自顾自倒了盏茶,抿了口润润干涩的唇,又道:“再说,即便能为芜叶寻得良缘,也难保日后生变。保不准有朝一日对芜叶不好怎么办?”
她笑了笑,看着跪在地上的钟意人选:“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将芜叶托付给别人,不如托付给为师信任的徒儿。况且,她小时候可不就缠着你这个师兄?”
江淮似乎要被她说动,在心底嚼了嚼这番话,竟然觉得师尊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抬首对上师尊关切地目光,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地上凉,起来回话。”
江淮起身,站直了身子,沉声回道:“回师尊,徒儿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应当以师妹的意愿为准,若她愿意,徒儿……”他顿了顿,声音落了下来,“也愿意。”
殿内仿佛静得连根针都能听到。江淮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他而言,这不碍于是一个承诺。他既说出了口,就要对师妹负责。这些时日,他一直纠结于对自己多年当妹妹一样的芜叶,借紫霜流花之毒做出了逾矩越界之事,此事隐隐成了一个结。
那他为何不直面它?
他不得而解。今日在师尊的循循善诱下,他或许能有机会弥补当初对师妹所做的事情。
“你能这样想,为师很欣慰。”千雪安笑得合不拢嘴,越看江淮越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