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似乎在与师妹六年后见到的第一面,他才恍然察觉师妹当初眼里流露的……恨意?
他不解。那个眼神像个结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他不解。那个宣告般的拒绝何至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皑皑雪山,立在那一动不动,等他准备主动翻越这座山时,山背后的那个人像如临雪崩般窜逃了。
“啊?”阮娘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惊讶出声。
他回过神来。
“谁说本小姐得了痴病!”芜叶翻身下床,披了件挂在床头的素衣便推开房门出来。
阮娘看见那位身着素衣披散秀发的小姐,清眸流盼,出水芙蓉,即使一幅病容也遮不住眉眼五官精致,就是身子消瘦的很,不长肉。
她站在那里视线在江淮与芜叶间来回流转,这对兄妹相貌皆是脱俗出众,只是长得并不大像。
“公子的妹妹真……漂亮,你们二人若站在一处,可谓龙章凤姿。”阮娘张了张唇,惊叹出口。
江淮面无表情。
芜叶恢复了些,自然而然接受了江淮妹妹的身份,捂着唇笑了笑:“兄长容貌更为出众,少年时更是面若姣女,常被误认为女子……我可比不上。”
江淮闻言,嘴角抽了抽,仍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阮娘觉得这对兄妹气氛怪异,平静的深处搅动着惊涛骇浪,只好讪讪笑道:“是吗?”
屋内除尘完成的差不多,剩下的施个清洁术便可。
江淮从袖间取了一片金叶子,交予阮娘:“多谢姑娘今日帮忙,还请收下薄礼以表答谢,改日在下再带着妹妹亲自上门登访。”
阮娘未料到自己只帮他一个小忙,他竟给了一片金叶子,倒也大方收下,识趣地告退了。
“江淮,你不解释一下我们为何会在这里吗?”芜叶缓缓走到他跟前,收起尊称。
“你昏迷了三日不止,师尊命我把你送来凡尘。”江淮关好门,催动灵力,星点散到屋内各个角落。
芜叶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三月。”
芜叶瞠目结舌。什么,要她和江淮在这里相处这么久?
“孤男寡女,这不合适吧?”
江淮转到另一处,同样施以清洁术,回过身来,淡淡道:“你若心止如水,便不会想到那里去。”
“我……想什么了。”芜叶追上去问他。
“……”江淮避而不答,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我只想尽快回清虚。”
江淮动作顿了顿,回眸问她:“你在此养好身体,便能回去。”声音清冽入水,“师尊届时会亲自接你回去。”
他并未说明千雪安让她来凡尘的意图,一是为了让她尽早适应这里的生活,二是给了她们母女缓和的间隙,三是留足了时间寻找芜叶的良缘。
她若回去,等待她的就是安排好的一切。
幽蓝色的星点散在屋内各个角落,泛着莹莹光亮。脚下的尘埃被星点吸收,消逝在空气中。
芜叶找了个借口,闷闷开口:“凌素素还要过生辰,我想亲自回去为她庆生。”
“不可。没有师尊的准许,你就在这好好修养。若是你替她准备了生辰礼物,我代你送回去。”他抬步上了二楼,脚底生星,星点如影随形,弥散在暗淡的屋内。
“……”芜叶跟在身后,冷哼一声,江淮如今张口闭口便是“师尊说师尊说”,如今娘不在,她恶劣地起了玩心,非要给他逼出点人气。
“江淮,你现在只听得进我娘的话吗?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师命不可违。”
“不,你应当问问自己为何不违师命。”芜叶漫不经心地说。
江淮怔然,深眸触动,泛起涟漪,他当真从未思虑过这个问题。可终究追根揭底,他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令师妹不满了,竟成了她们母女间争执的导火索。
如今送她来凡尘,或许也是想弥补自己曾做过的错事。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楼梯间,江淮身子顿了顿,长睫微抬,他转过身,眸色渐暗,那颗幽深的眸子刹然攫住芜叶的星眼,“那我应当问问你为何要违师命?”
“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我扪心自问,未曾对你这个师妹有任何偏颇,何至让你心底……如此抗拒我?”
长腿迈下来一个台阶,缓缓迎面而来,踱在木质的地板上声声作响,叩在芜叶的心底。“……抑或是厌恶我?”
芜叶未料到他问得这般直接,当日她与娘争吵的时候他定在门外听见了。
她慌乱地避开眸子,咽了咽口水,抓住扶手的指尖微不可觉的攥紧,“师兄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