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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三 【二合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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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了看他,“不知琴师能否帮这个忙?”

梅愿生并未说话,他看了瞬墙上挂的“堕甑不顾,不溺于往”八个大字,垂了垂睫,方开口道:“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其实那日我与萧公子并未说什么,只是问及芜娘子的亲朋,他说你还有一个师兄,从前见你们关系甚好,只是不知是何缘故心生嫌隙,如今这是你婚姻嫁娶的大事,正在考虑是否要请他前来,但顾及此事难办,是以萧公子先与我说,若是寻到了你师兄,便由他来主婚。若是寻不到,便请我来接这个忙。”

“他不会来的。”我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道。

“为何?”梅愿生递到唇边要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半垂的睫羽轻轻盖住了那双如水晶翅膀般漂亮的眼睛。

“琴师不知,我师兄宗门要务繁忙,身负重担,怎有时间和心情在来关心我婚姻嫁娶的事情。”我故作为难,“更何况,我师兄比我大了快二十岁,都能当我爹了……”

梅愿生神色僵了僵,下颌线凌厉,绷得像根弦,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他面上的温和自持似乎也要与之崩掉。

我抿着唇说:“况且……他若是来,我会觉得不自在。”

其实我说的没错,我在凡尘两年,那江淮在清虚都过了二十年了,算算年纪,他都四十多了。若是从前,我还能硬着头皮与他吵,真见了面,我的气势铁定弱他一大截,我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梅愿生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真想掰开千芜叶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她的脑回路总是和寻常人不同。

“或许芜娘子并不仅是因此事而拒绝邀他前来,他大抵有别的令你难以启齿的缘由,以至于你如此抗拒他。”

我未料到他看透了我的说辞,轻声对他解释:“……琴师想得不错,只是我与他许久未见,贸然与他说我要成婚了,这恐怕也不太好……况且我的确不是很想麻烦师兄特意前来主婚,一来我与他误会未消,隔阂颇深,二来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何必为了此事前去叨扰对方。”

这越听,梅愿生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个忙,琴师到底帮不帮?”我没等他下一句,便直接问他。他既然来了,想必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他沉吟良久。

师妹的耐心一向不太好,只是多问几句,想试探下她的态度,又引得她竖起防备的尖刺。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等了两年,也没有让师妹忘记过去那些误会。他的本体每日在后山不舍昼夜地闭关静修,等了二十年,无数个朝思暮想的日夜,他一心想着尽早出关与千芜叶过除夕,却因先前压制修为错过了最佳突破时机,出关的时间一拖在拖,也没有等来任何一封来自千芜叶的信。

那日花灯节,他惊觉自己对师妹的妄想,被本体敏锐察觉,从此勒令他减少与师妹的见面,只能在暗中运筹帷幄,推波助澜。他在心中嘲笑,本体真的以为,减少他与师妹的交集,就能减少他心中的妄念吗?

本体自然也想到了。

所以只要他克制不住地想到与芜叶种种,他脑袋里就像扎了根针般,肆意妄为地深入他的脑浆,搅动不已,让他头痛欲裂。这是本体的雷霆手段。

与紧箍咒有何区别?他每日都要饱受其折磨。越是爱,就越是痛。痛意渐渐习惯,消减。可克制的爱意,却一日浓过一日。

本体为了防止他阻碍师妹与良缘的好事,可谓用尽手段。梅愿生心想,他对自己下手真狠。

他痛的同时,江淮应也是痛的。

但他说,“尔若再敢对她有半分贪念,吾出关后必先毁了你。”

呵!

“我就是你啊。”梅愿生笑了,“我敢承认我爱她,为何你不敢呢?”

怯懦的伪君子。

本体在清虚闭关二十年,凝心静气。如果不是本体分了一缕神魂捏造了梅愿生,恐怕他连师妹要和萧晏成婚都不知,当真是忘情绝义啊。

梅愿生有时都在想,江淮是否已经把全部爱与恨都留在这缕神魂上了。不然,为何只有他备受“紧箍咒”的煎熬,而江淮却独善其身呢?

那日萧晏来找他时,他骇然大惊,说了番话糊弄了过去。所以今日只想找她来确定聘书与婚期,却撞见一墙之内的有情人卿卿我我。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妹与她的良缘情投意合。

他们何时发展成这样了?

梅愿生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本体的决定错的离谱。而此时,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彻底成了局外人。他面上挂着亲和的笑,心中却在滴血。

他现在就想去质问江淮:你为什么不来亲眼看看,你的师妹要嫁给别人了,你为何什么也不知道!你就是根榆木,你就一心追求你的无情道去吧!

那一瞬间,他出神地想,他要让江淮也亲眼尝尝,将师妹亲手推给别人究竟是何滋味?他要报复本体。

—-

他苍白的脸庞惊心动魄,不由让我心头一颤。

“琴师?”我轻声唤了唤他。

他想来想去,作为梅愿生的他无法再去改变事实,那便让本体江淮去操心此事吧。

“芜娘子,我还是想说,就像这茶室中你挂在墙上的那句话,‘堕甑不顾,不溺于往’,倘若你觉得逃避便是不溺于往,那愿生不置可否,但真正的不溺于往应该是坦然面对,如果有一日你发现自己面对过去不再怯懦,不再恐惧,不再伪装,该如何便如何,那才是不溺于往。”

我出了神地想,这幅字画当时挂上去就是为了警示自己,莫要沉耽于过去,日复一日通过外物催眠,来达到心平气和的境界。

如今却被他一语点破我心中的怯懦。

是!我没有忘!

我说我忘掉江淮都是自欺欺人!但我真的很快就能把他忘掉了!有萧晏在,我何必心心念念一个不可能的人,有诊坊在,我何必耿耿于怀从前目无繁星的日子,有怀宁在,我何必朝思暮想从前无忧无虑的生活。

“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紧紧盯着他。

“萧公子找不到的人,芜娘子自有办法。我希望芜娘子能直面心中的执念,也算彻底做个了结,这也是芜娘子那副字画想要表达的含义不是吗?”梅愿生眼里微微含笑,我却觉得他笑得太假,像戴了副假面。

他走后,我在茶室坐了许久。

从他进门时的每一个细节开始抽丝剥茧般的回忆,叶叶的举动,以及他冷厉的眼神,再从过往见到他的数次经历进行回忆……

我越想去看清过去,可怕的记忆却像盖了层雾般模糊不清。

无论我如何歇斯底里地去想,但我的脑海中关于梅愿生的接触只剩下大致的印象,连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记不得了。

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的记忆绝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是了。

难怪说我对此人印象不深,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凭他隽美清丽的脸庞和过人的才华也足以让我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对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绝不至于说,对此人印象不深。

我只是略微思索,头脑中便蹦出一个名字。

能做到这般改动记忆、与我有关的人,不是江淮还能有谁?

画舫上的推波助澜,花灯节的怪异离场,此后与阿晏过于频繁的交集……这些,是不是都有他的手笔?

我对着空气嗤笑了声,“江淮啊江淮,为了让我去见你,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所以我讨厌江淮不是没有缘由的。

如果说我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一味地用哲言来催眠自己,那么江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是独善其身的伪君子,连当面见我都不敢,而是化身成梅愿生在我面前虚与委蛇,鼓动着我按他的计划行事。

……为什么,就非要藕断丝连呢?

我敲响了梅府的大门。这也是我第一回如此大动干戈,不知礼数地敲梅府的门。

下一刻,是他身边常随他的小童开了门。

小竹像是预料到我的来临,眼里没有半分意外,略抬眼皮,“芜娘子,请。”

“梅愿生,你把话说清楚!”

我怒冲冲地闯了进去。

他眼底没有一丝错愕,几乎是在我敲响梅府大门的那一刻,他的笑意甚至已经克制不住地蔓延至嘴角,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痛快。

那些他掩藏着的、压抑着的、独自沉沦着的,被另一个自己斥责的爱意即将如山洪雪崩般一泄而出了。

极致兴奋的同时,脑海也传来极痛的暴裂。这一刻,比以往任何时候的痛意都要来得凶猛。

“当真要我把说得很清楚么?”他兴味地从座前起身,步步逼近,如山般沉重的身躯仿佛隔着空气传来,让我不禁呼吸一紧。

他说:“我说出来了,你当真能承受得住吗?”他忍着剧痛,额角隐隐冒出细微的汗珠。咫尺之间的距离,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在隐忍着痛苦。

但我没有心情去关照他的身体,仰着头,问他:“琴师,为何如此执意让我去寻我师兄?他来不来,为何你如此在乎?”

他笑了。

大风无休止地从未阖紧的门窗呼呼刮进来,带起我鬓边的长发,我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触及我的脸颊,轻柔地帮我将乱飞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原来那双抚琴的手如此冰冷。

四目相投的瞬间,我看见他眼底带着未尽的笑意。

除此之外,还有悲哀、隐忍、克制,不过几息。之间,那双眸子又变得深邃起来,血色浓烈得像绽放的红海棠,染着浓沉的欲色。

他方才那句话,不禁真让我在心底打起退堂鼓。

我看着那双眼睛,想去寻找另一人的熟悉感,那双记忆中幽深如潭般深沉的眸,只一眼,便让人再也移不开了。

可这一刻,我几乎找不到他与江淮的共通之处,但凡人岂能透过幻颜术去洞察他真正的画皮。

我侧过脸去,想要躲开他的指尖。

见我如此疏离,他笑了笑,干脆舍了梅愿生的皮脸,逐渐褪成那个熟悉又遥远的模样。

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但他的眼神却是用看待猎物的眼神,直直凝望着我,如同落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般压迫着我。

他步步逼近,眉眼近在咫尺,“师妹很聪明,你觉得我与江淮是同一人吗?”

我从未见过江淮这般模样。一时间,竟怔愣在原地,忘记该做何反应。

他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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