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攥住的人此刻面色晦暗,浑身萦着冷气:“你来天庭的第二天你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温悬厌辩解道:“你从未给我看过你师妹的模样,我如何得知你师妹便是另令众仙俯首称臣的神女?”
江淮不与欲与他多言。
温悬厌并不打算放过他,使出仙法缚住他的手:“你三百多岁便初登仙界,在修仙之道上一骑绝尘,乃是天界年纪最轻的仙君。”
“但你资历太浅,在这个论资排辈的世界,你连镇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都不如。他们眼里看得见朝霞,而你只做井底之蛙。如今一切从头开始,你便没了勇气?”
“倘若你一蹶不振,你还如何去向你师妹诉衷情?”
江淮眼睫颤了颤,被宽大仙袖掩住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江怀安,原来是我高看了你。”
温悬厌轻蔑地笑了笑。“你的爱轻如鸿毛,不值一提,说放弃便放弃。”
“你究竟要说什么。”江淮也不挣扎,红着眼冷冷看他,声音又冷又沉。
“我给你指条明路。”温悬厌松开了他的手,“神女归位,必在众仙中展开大选,招纳仙侍。”
“你若能选上,还能长留在她身边。但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你再想后悔都迟了。”
江淮心如蚊刺般被扎了下。
……你会后悔的,这句话如诅咒般贯穿他的前半生。
抬眸的瞬间,眼前闪过舒白嘘唏的神色:“若你知实情却不告诉她,等她视你如仇时,你终将后悔你今日做的一切。”
有怀宁坚定地劝他,“若你不去见她,你会后悔终生的。”
过去还有许多人对他说,若你不……做,你会后悔的。他视若无睹,可如今,他仍要错过上天摆在他眼前的机会吗?
那双幽沉晦涩的眸子抬眸看了温悬厌一眼,“悬厌兄此言于我心有戚戚焉。”
温悬厌见他醒悟,摆了摆手,诧异地看向他身后。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而去,眨了眨干涩的眼。
飞瀑流泉虹光凌空而起,万丈光芒辉映着晴空,将浓烈的炽光全都吸纳于身,清清浅浅的照在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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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来琅寰殿寻江淮时,容述似乎并不意外。
他手上提着花壶,正将江淮每日晨起收集的仙露浇在殿外的盆栽里。
扶光扫了眼穹顶之下修身玉立的江淮,“拖到如今,我也该将他领回去了。”
容述浇花的手停顿了瞬,冷哼了声:“他刚来时,我还以为你真将这么个宝贝拱手让人。没想到你打的是我琅寰阁的主意。”
扶光讪讪笑道:“琅寰殿海纳百川,本君是真心想叫他来给容述君解解闷。”
容述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解闷?”
他用余光扫了眼江淮,见江淮仍在孜孜不倦地捧着简牍一册册地翻看。
容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那性格是能让人解闷的么?”
“不解闷但解疲啊。让你使唤了这么久,将琅寰殿收拾得一干二净啊。容述君这花圃也料理的不错。”
扶光看了眼光洁的琉璃青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见容述偏头望向别处。
扶光折扇一收,抬脚迈进殿:“人我可带走了。”
容述看着他的身影,负手叹了口气:“果然是老狐狸精变得,成了狐仙还是那么老奸巨猾。”
江淮见到来人,“见过扶光仙君。”
“随本君走吧。”
江淮神色平淡,虚空将简牍归位。
“不问本君去哪?”
“扶光仙君今日来此,是为将小仙送入神殿,参与仙侍选拔。”他垂了垂睫。
“哦?”扶光负手,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手心,“若本君说不是呢?”
江淮恍若未闻,平淡道:“小仙不会辜负扶光君的厚望。”
扶光蹙眉凝盯着眼前之人,他姿容清冷,生得极好看。初见他时,面色灰尘仆仆,但仍旧生扛天罚,走到了南天门下。不过三百来岁便飞升成仙,其质惊人,他怎么可能忍心将这块璞玉蒙了灰呢?
将他安置在偏僻的琅寰殿,没想到他竟领悟到了他的深意。
早在屈篱仙君告知他神储事宜时,便透露神殿会从天庭众仙中甄选仙侍,届时分初试与殿试。
字如其意,初试考校仙者的知识储备,要求博闻广识之人。而这题目自然是从琅寰殿之中随机出题。
是以,他将江淮送到琅寰殿,是故意为之。一来以平庸打压他的心气,二来,给他向上爬的机会。
但他也想看看,曾经心高气傲的天才,久居琅寰殿的千仞穹顶之下,会不会一蹶不振呢。这也是他的试验。
江淮能看破他的深意,属实令他意外。
扶光深吸了口气。
他果然没看错他。他还等着他的年终奖呢!
二人踏出殿。江淮躬了躬身:“多谢容述仙君近来的照料。仙君保重。”
容述眉心跳了跳。他这段日子没少奴役江淮……日后等他飞黄腾达了,不会伺机报复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