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满身血污的朝阳,眼神游离涣散。那些啃食同伴尸身的村民,如畜生般用四肢撑着地面,满嘴都是生肉。
看着此番景象朝阳颓然的坐在轮椅上,正如朝昭担心的那样,朝阳并没有迎来大仇得报后的大快人心,而恰恰相反,那些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再次清晰的浮现在脑中。
他被村民抓回时还尚存一丝侥幸,不断奢望或许会有转圜的余地,直到被推着来到那肮脏腥臭的猪圈,挪开角落草堆看到那墙下隐藏的暗门,最后仅剩的侥幸瞬间被粉碎,随即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还有最不愿回想的,那束手无助且残忍的夜晚,他的鼻子永远记住了那晚的味道,恒久萦绕难以驱散,猪屎中混杂着血腥味,裹挟着浓烈呛人的尿骚气,不知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阿云临死前的挣扎,那股气味依旧清晰分明。
“阿云,你看见了吗?我给你报仇了。”可逝去之人仍是无法归来。
伤痛永不会消散,他被寒意层层包裹遍布四肢百骸,心底像是被凭空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沟,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像被吸进那幽暗深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或许只有死还能获得一丝解脱。
手中的斧头缓缓靠近那脆弱的脖颈,只要他轻轻一划就能得到解脱。从此,他再也不必苟延残喘的活着,或许死才能换得重生。
“不要!”密切监视朝阳一举一动的静舒慌忙跑到隔壁。而凌易情急之下扯过玉佩,扬手径直砸像朝阳的手背,斧头应声落地。
“朝阳,朝阳,你是不是忘记我们不日将会成婚?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要加紧练习?你......是不是想要违背你的承诺?”静舒蹲在朝阳面前流泪哭诉。
衣袖挥动间,一抹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不似脂粉熏香般浓郁,是植物薄荷香囊传来的淡香,清冽干爽萦绕在鼻尖,驱散着周遭浊气。
朝阳推开静舒,头扭到另一边“我脏了,我如今更是配不上你了。”
“你没有,是衣服脏了。我们去换件衣服就好。”伸出去的手却被朝阳躲开。
“不,不是衣服,是我,回程的路上,我把头埋在了恭桶里。哈哈。很脏很恶心是不是?”痴痴的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像是沉浸在独属于他的幻想中。
方姨娘上前挥手洒迷药,直接迷晕了朝阳。
回到刘府这才得知,因那夜的味道沁入骨髓,回程的路上朝阳几度崩溃。途径一个县衙正巧遇到一个仵作,这还是那仵作家传方法。
闻熟悉的带有强烈气味的东西,最好是那排泄物,掩盖之前的味道就好。于是才有了朝阳说的那段。而这也是朝阳在昏迷中回到刘府的原因,凌易怕方法不管用,于是只好让暗卫在药中加大了安神药。
静舒挤在朝阳的床上,等着朝阳苏醒。迷药的效果一过,朝阳就已经恢复了神智,可他不愿面对只好装睡,静舒也发现了努力装睡的朝阳。转过身抱着他头抵在肩膀处闷闷的道。
“你知道我不一样,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爱装模作样的某些贵女。我以前可是一个战士,你都想象不到我多厉害。
我见过很多血肉模糊的尸体,甚至是干尸,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想告诉你的是,我不认为恭桶就是脏,你知道猴子会在什么时候方便?那就是认为周遭环境非常安全的时候。
所以你以为的那些味道,其实不是真的有味道而是幻觉。你现在就好好练习,我与母亲定下了一月之约,母亲手中还有女皇的圣旨,丑女婿总是要见岳母的。”抱着朝阳的腰沉沉的睡去。
屋内只剩一盏烛火,残烛微微跳动,只洒下一小片浅淡微光,朦胧昏暗的屋内一个少年正无声落泪,坠落在深渊处的灵魂被身旁的少女捡起,放在手中小心呵护,少女身上散发的万丈光明温暖着冰冷的灵魂。
公主府
凌易明显察觉到了朝昭对他的刻意疏离。
凌易拉过朝昭的手解释“我不是有意隐瞒,我不想你伤心。我不会在如此了,我错了。”
朝昭轻轻甩开,眼神和语气异常的平静“每次你都会用你认为的方式,来替我做决定。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不应对你要求太多。”转身离开。
夜晚,他独自在书房一遍遍的回想今夜朝昭的神情,口吻,习惯性的从她的情绪里,试图找出一点点破绽,来证明她还是在乎他的。可结果是没有!今夜她平静的像是陌生人,好似对他全然没了期待,宛如一片死水听不到任何回声。
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指尖扣着掌心,一下又一下不断加重力道。任由尖利痛觉来掩盖心中的焦躁不安,直至掌心变得湿热黏腻,最后驻足在窗前盯着外面却不知在看着什么。
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屋外。屏退正在守夜的丫鬟,悄无声息的进到屋内,听着床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
他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亲吻他思念已久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