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死死盯着王震球，尽量稳住心神，不去分心琢磨他的眉眼为何如此漂亮，眼睛红艳艳的颓靡又惺忪，懒懒散散的半撩着瞧人，让乙的心脏止不住的乱了又乱。

待好不容易从他溺人的眼睛里爬出来，又心想掌心的触感不对，那绵软发丝为何如此致痒，跟抓一蓬泛滥的绒毛，熬过前劲的痒意，余劲更是浑身刺挠。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准备撤离，天灵盖碰不了，颈动脉、心脏、腰腹……致命一击不愁找不着好地方。

不等缓过劲，乙准备撤退的掌心好似让圆滚滚的脑袋拱了拱。

眼前一黑，王震球扬起画卷，漫天画纸纷纷扬扬，少年起身，下颚微扬，一脸骄傲道：“珠翠罗绮尽有奢，不爱金银爱笔墨，如你所见，我是秋，更是艺术家。”

乙：“？？？”

王震球起身之时，薄薄帷幔轻轻颤，若不是颈窝落满发丝压着一截……乙鼻腔一热，又有流鼻血的趋势，他赶紧仰头。

“嗯哼？”

王震球凑近一些，疑惑挑眉，“你这是……要当我的信徒？”

半蹲仰头的姿势，妥妥仰慕的模样。

距离近了，袭人的香一茬接一茬，乙头晕目眩的点头，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言语。

“有眼光！”

王震球倏然凑近，又倏然远离，他上下打量一番，指尖蹭过乙脸颊的灰尘，“怎么脏兮兮的……像小狗。”

他说的不错，眼前一切都如梦似幻，无论是清澈见底的水，还是明媚缤纷的天，亦或是眼前不染铅华不御珠玑的王震球，万物都似洗过一番，丝毫尘埃落上去都得劈个叉。

唯有他，唯有刚刚从险象环生的副本里爬出来的他，格格不入的伫立于此，畏手畏脚，目含迷茫。

副本……

乙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往四周看了看，举目皆是斑斓色彩，没有尽头，除了他和NPC再也找不到旁人。

此局何解？

唯有眼前人可解。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三分清醒三分警惕，“我当你的信徒，有什么好处？”

“当然。”

王震球指尖拂过乙的脸颊，他抽了自己一巴掌，明显用了狠劲，五指印红肿，瞧着颇为滑稽。

乙正当疑惑时，不料少年手指一拂，双唇翕张轻轻呼出一口气，变戏法似的微风打着卷，抚平乙脸颊的指痕。

都说仙人吐息，予以万物盎然。

乙眼里堪堪聚起的清醒，又有塌陷之势。

“你瞧。”

瞧他细伶伶的脖颈支棱起来，颈窝攒了一蓬绵软发丝，王震球一展身手，昂首等待信徒的赞美，那耀武扬威的姿态，乙不由得幻想捕猎归来的漂亮狸奴，又骄矜又夺目。

乙盲目赞美道：“很……很棒。”

“餐腥啄腐，人之常情，我的信徒，你想要什么？”

王震球铺开冗长画卷，手持笔，勾勒金银、权杖、珠翠……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画卷里的物什都成了真，二人之间的空隙瞬间堆满杂物。

如此看来，周围颜色鲜艳模样古怪的花草鱼鸟，都是他的作品。

还真是拿着画笔的漂亮画家……乙心里暗忖，如何涂鸦都不及执笔者姿色半分，旁人去赏画，眼睛瞧着画，余光却瞥着人，画赏三分，人瞧七分，也不知是去赏画，还是去瞧人？

乙拂开二人之间的杂物，“我不喜金银珠宝，我想要……”

黑压压的瞳孔涌出铺天盖地的墨，黏稠的裹紧王震球，眼里什么清醒什么警惕，通通化作一腔了然。

“我想要你。”

乙虚虚圈住他的手腕，骨易断，皮肉暖，他不敢使多少劲，粗糙掌心硌的王震球下意识旋了旋手腕，不料那五指倏然锢紧。

“我？”

“吾主，信徒唯此一愿。”

乙此时的语言造诣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王震球垂眸瞧着二人交叠的手，半晌，许是嫌信徒如鼓点般的心跳太吵，又或许是信徒掌心的温度太烫，恨不得把他的身躯融化，他最终懒散往信徒怀里一窝，抬眸懒洋洋道：“我予你一场美梦，梦里，如你所愿。”

“美梦……那梦醒了，我该如何？”

“信徒，不要太贪心。”

“贪心？居然可以贪心……吾主别吝啬，梦里梦外，务必都赏赐给我。”

“想得美……唔……何时落的契约……狗东西……”

乙重重吸气，任由王震球颈窝的暖意流淌肺腑，他一头扎进去，痴痴道：“美梦真的成真了。”

（副本《八门》片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