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发烧?孩子发烧你他妈脱衣服干什么?给孩子退烧啊?”
“不是……建国哥,你听我说,嫂子说屋里热,就、就解了两颗扣子……”
“两颗扣子?”建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颗扣子能从领口解到裤腰带?叫的声音我在外面都听得见,你当我傻?”
楚微听到“裤腰带”三个字,耳朵“嗡”地一下红了,下意识想低头。
果然老一辈的人得益于没有互联网传播,太炸裂了。
人越围越多。
李春燕大概觉得羞愧难当,她也算邻里的好儿媳了,起身拉着建国:“咱们回家再说,在这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臭婊子!”
“让让,让让——”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故意说:“哎呦喂,这不是棉纺厂李师傅家的春燕吗?”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结婚的时候我还去了呢,那时候多风光啊,建国骑着自行车来接的新娘子,后座上绑了个大红花的......”
赵德明还在解释:“建国哥,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去帮个忙,嫂子说孩子烧得厉害,我又刚好在附近—--
“帮忙?”建国冷笑一声,松开他的衣领,从地上站起来,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你解释。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俩在一个被窝里?为什么你光着膀子?”
“我……”赵德明咽了口唾沫,“我、我热。”
围观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一阵笑声。
接着一群人开始说起荤段子。
“可不是热嘛!那被窝里又是人又是汗的,能不比外头暖和?”
“那可不,暖气都没他热乎。”
“你说这赵德明也是,人家孩子发烧,他去帮忙,帮到被窝里去了,这忙帮得也太细了。”
“细?我看是深吧!”
楚微听到这儿,耳朵已经不光是红了,卖油条的老板娘立刻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姑娘你害臊不害臊,听什么呢?还不赶紧回家。”
“我、我这就走。”
她低下头,抱着纸袋转身要走,身后的人群又爆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建国一声暴喝:“你热?你热你怎么不脱裤子?”
楚微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半跑着离开了人群。
“那玩意儿还能治发烧?”“我看是下面发烧吧哈哈哈哈哈”
“跑什么呢?”
是陆峥荣的声音。
楚微抬起头,摆摆手给街上的人,“抓奸了,被现场抓个现行,跟以前游街审判一样。”
“别胡说。”
他抬头看了下,接过买的早餐,“这么冷还有心思看这些。”
楚微立刻摆摆手说:“不看,不看。”
原本以为只是件小插曲。
楚微照常上下课。
学校开始延长放学时间,晚自习到八点才结束。因为离家不算远,雪也差不多化完了,她骑着自行车回家。
快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八点钟的街道已经没多少人。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几十米才有一盏。
雪已经化了大半,剩下的冻成了黑乎乎的冰碴子,堆在马路牙子和墙根底下。
晚自习放学,楚微把书包带子往肩头紧了紧,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跨上去,沿着每天走的那条路往东四的方向骑。
拐进胡同时,她放慢了速度。这种地方晚上最容易被滑倒,得格外小心。
骑到胡同中段的时候,她感觉不对劲,脊背发凉。
这就是人的直觉。
她捏了一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的光到这儿已经很暗了,在那点光线下,她看见墙根底下蜷着一个人。
楚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吓得要命。
开始拼命的向前登自行车,她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追,恐惧战胜了一切。
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看到了轮廓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十分凶狠。
她疯了一样地往前骑,车轮在结冰的路面上打了好几次滑,她不管,咬着牙拼命蹬。
很远就开始喊:“哥!哥!哥!”
胡同里邻居家的狗疯狂地叫了起来。
他们新租的房子在胡同旁边的居民楼,也是属于比较安全的公职人员家属院,进了家属院才能放松下警惕。
楚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
手都是抖的在开门,开了门看见陆峥荣就飞奔抱了上去。
陆峥荣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已经听到他尖叫的声音,立刻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没想到撞个正着。
陆峥荣看着白得吓人的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心脏突突直跳:“怎么了?”
“有人……胡同里有人……追我……”
“慢慢说。”陆峥荣自己也平复心情,追问:“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