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收你。是教你。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你不愿意学,我教也没用。”沈渡说愿意。她不需要想,她早就想好了。她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一个老师不够,两个老师刚刚好。一个教她基础,一个教她临床。两个老师,两条腿,走路就稳了。
周六下午,沈渡去城南那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匀了才敲门。门开了,不是林院长,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短发,穿着白大褂。看到沈渡,笑了一下。
“你是沈渡吧?林老师在等你。”沈渡走进去,屋子里很安静。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兰花,开着淡黄色的小花。林院长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来了?坐。”
沈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林院长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放在沈渡面前——《临证指南医案》。翻开第一页,是叶天士写的。
“你从今天开始,每周六下午来。每次看一个医案,看完我考你。考过了,看下一个。考不过,再看一遍。直到考过为止。”沈渡把书抱在怀里。“林院长,您为什么愿意教我?”
林院长看着窗外。沉默了一阵。“因为你像一个人。”又是一个人说她像一个人。裴衍说,林院长也说。她不知道她像谁,但她知道,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是她自己。
“林院长,那个人是谁?”
林院长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以后会知道的。”沈渡没有再问。她翻开那本《临证指南医案》,开始读第一个医案。
从林院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渡走在路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她踩在那些圆里,从这个圆到那个圆。她想,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她在学,她在往那个方向走。那个方向不是成为“像谁”,是成为她自己。
晚上沈渡把那本《临证指南医案》放在书架上,和《濒湖脉学》《针灸大成》《方剂学》并排。书架满了,她的心也满了。
窗台上的绿萝,那盆断藤的最后一片老叶子还绿着。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面,硬的,有韧性,不像要掉的样子。也许它在等,等春天真正来了,再长新叶。春天已经来了,只是还不明显。阳光还不够暖,风还有点凉。但春天来了,不会因为你看不到就不来。叶子也是,不会因为你看不到就不长。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