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光心头暴怒翻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指节死死扣住方向盘,绷得泛白,骨色分明。
“这婚,我不结了。”
肖怡的回答干净利落,是那段窒息岁月里,她第一次清醒又决绝的反抗。
“哪怕我已经怀孕三个月,哪怕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忍一忍、凑活过,哪怕我心心念念盼了许多年,终于快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小家。”
“可我那一刻忽然清醒,我可以委屈自己,但绝不能让我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成为别人权衡利弊、攀比脸面的交易筹码。”
那是她漫长黑暗里,第一次挣脱枷锁、守住底线的反抗。
她关掉手机,刻意失联,躲着所有人,只想护腹中孩子安稳。
孕期剧烈的孕吐、周身的疲惫焦虑、无人分担的重压,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极致脆弱的时刻,她本能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可反复几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继母温和又疏离的声音。
“你爸爸正在厨房做饭呢,忙着抽不开身,等他忙完我让他回你电话,好吗?”
肖怡慌张的挂掉了电话,
她茫然地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深陷泥泞、四面楚歌,才恍然明白,原来有人口头撑腰,依旧抵不过孤身作战。所谓的支持,太过遥远,她依旧是一个人,独自对抗千军万马的凛冽与荒芜。
短暂的躲避,终究没能逃过纠缠。
焦鹏带着父母,直接堵在了她上班的工作室。人前忏悔落泪,百般哀求;长辈放下身段,连连道歉认错。
“那是老一辈的旧思想、糊涂念头,一时嘴快,不管男女,我们都真心期盼这个孩子。”
最后那句软语,成了压垮她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无辜的孩子。难道要让孩子一出生,就活在破碎的家庭里,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吗?”
心软和对圆满家庭的执念,让她再次妥协。
肖怡闭了闭眼,嗓音轻得发空:“我们重新定了婚期,拍了婚纱照,满心欢喜筹备一切,想着过完年就领证定居。我那时候真的天真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生活会有新的转机。”
话音骤然停顿。
云层缓缓散开,清冷的月光穿透夜幕,落在肖怡苍白单薄的侧脸,衬得她眼底的荒芜一览无余。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过年前一周,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她的声音破碎微弱,几乎要消融在晚风里。
“焦鹏在福市□□被抓。”
“福市……距离江市,整整九百公里。”
九百公里的路途,跨越山河阻隔,他奔赴千里,碾碎了她所有的期盼与真心。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门、怎么上车的了。”肖怡眸光涣散,像是陷入多年前那场刺骨的绝望,语气轻飘飘的,宛如濒死的呓语,“我只记得肚子越来越痛,痛感一阵比一阵剧烈,浑身发冷,眼前天旋地转……后来,车子就撞上了路边的东西。”
汹涌的情绪彻底扼住她的喉咙,她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崩溃彻底爆发。
齐星光俯身,再一次将她搂在怀里。
积攒了近十年的委屈、痛苦、恐惧与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决堤。肖怡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哭得像个受尽委屈、无依无靠的孩子。
“孩子没了……”她泣不成声,“他明明已经有胎动了……会踢我的肚子……过完年就能见到他了……”
齐星光的眼泪也落下来。他紧紧抱着她,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温热的泪水终于从齐星光眼底滑落,砸在她的发顶。他收紧手臂,牢牢护住颤抖不止的她,掌心一遍又一遍轻柔抚过她的后背,力道温柔又坚定,像安抚一只遍体鳞伤、受惊许久的小兽。
那场混乱狼狈的后续,是樊宇蓝替她接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