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状,自知理亏,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只能狼狈起身,骂骂咧咧地仓皇离去。
风波落幕,屋内只剩满地狼藉和虚脱的肖怡。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师姐那天的样子。”肖怡轻声开口,眼底泪光闪烁,语气酸涩,“她那天特意穿了一身新买的香奈儿套装,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想来看看我,陪我散心、给我打气。”
“可进门看见我被众人围堵欺负,她想都没想,直接把所有外卖砸了出去,什么体面、什么贵重衣服,全都顾不上了。”
“那套衣服彻底洗不干净了,油渍污渍永远留在布料上,怎么搓洗都消不掉。可她从来没心疼过,还笑着安慰我说,一套衣服换那群老妖婆一脸菜汤,值了。”
肖怡看向齐星光:“这些年,如果没有师姐一次次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我可能早就……”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齐星光,眼底满是暖意与庆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这些年,如果没有师姐一次次拼命护我、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焦家的恶意,并未就此终止。
焦母换着陌生号码,日复一日给肖怡打电话、发信息,无尽的辱骂与诅咒从未停歇。经历过上一次上门对峙,他们不敢再私闯民宅,便日日守在她家楼下、单元门口,当众谩骂诋毁,造谣抹黑。
阴魂不散的纠缠,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对峙,樊宇蓝正在一旁联系小区保安,打算彻底驱赶闹事的人。
屋内的肖怡,却忽然赤脚走出了家门。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低胸睡衣,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楼道地面上,一步步走到焦母面前。眼底空空荡荡,没有爱恨,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直直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主动开口,承接了所有污蔑:“对,你说得都对。”
“是我教坏你儿子,是我诱他□□、逼他吸毒,是我心狠故意打掉自己的孩子。我就是这样恶毒、不堪的坏人。所以呢?”
焦母被她反常的模样震慑,下意识恶语诅咒:“你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怪物!”
“所以呢?”
肖怡轻轻重复着三个字,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木然地一步步往前逼近。
她往前走一步,焦母就惊恐地后退一步。
空旷寂静的三十一层楼道,两人一进一退,直到焦母被逼到楼梯间的拐角,身后是深不见底、漆黑幽深的楼梯竖井。
居高临下的落差,漆黑幽深的楼道,彻底击溃了焦母的嚣张气焰。
肖怡依旧眼神空洞,轻声追问:“所以呢?”
极致的死寂与压迫感席卷而来,焦母彻底慌了,猛地推开她,尖叫着转身仓皇逃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樊宇蓝连忙冲上前,扶住浑身冰冷、摇摇欲坠的肖怡,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回屋内。
那天的肖怡,眼神空洞僵硬,动作麻木迟钝,整个人濒临崩溃,仿佛下一秒就会纵身坠入身后的深渊。
她再次被送进了医院。
醒来后,樊宇蓝红着眼告诉了她所有她遗忘的失控画面。
原来她赤脚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情绪就已经彻底崩坏失控。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她一边木然往前走,一边麻木地褪去身上衣物,坦然露出胳膊上陈旧的伤疤、小腹上浅浅的手术疤痕,对着所有围观的人,空洞地笑着。
那样破碎疯狂、毫无保留的自我摧毁,吓得所有围观之人四散逃离,无人敢多停留半分。
所幸楼道没有监控,所幸无人拍下那些狼狈不堪的画面,为她如今的人生,留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我那时候,应该算是狼狈到极致了吧。”
肖怡轻轻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语气轻松了许多。
时隔经年,那些曾压得她彻夜难眠、喘不过气的噩梦与屈辱,那些藏在骨血里的伤疤与遗憾,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娓娓道来。不必躲闪,不必隐忍,不必自我拉扯。
心底盘踞多年的桎梏悄然瓦解,晚风穿窗而过,载着夜色温柔,予她迟来的、安稳的自由。
车缓缓启动,再次汇入了车流。